那年“落榜”

李秀珍

時間回到三十多年前，縣重點高中高考預選考試正在激烈進行中。老師說這次預考和高考一樣，而我認為，這比高考更殘酷，一旦預選不合格，就意味著喪失參加高考的資格，畢竟只有10%的同學能拿到預選合格證。

考畢，按照學校規定，3天之內向考生送達預選合格通知書，5天之內，同學們按通知書要求返校學習，備戰一個多月后的高考。在家等通知書的日子，我度日如年，一則想盡快返校抓緊一切時間學習，二則想知道我在這次大考中的排名，唯一沒有考慮的是我不合格的可能。

然而，直到最后時限，我仍沒接到通知書。剛開始，我還找理由，認為我們這里是山區，偏僻閉塞，信件郵寄延誤時有發生。我雖然這樣安慰自己，但還是一遍一遍跑到村部查找，3天過后，杳無音信，我焦急的心情無以言表。盡管有最壞的打算，但對于求學路上一直是魁首的我，這次預選怎會出意外？我對自己說了千萬次的“不可能”。

這時，一個消息傳來，一個鄰村的同學，在3天前就收到預選合格通知書，已經返校學習了。我落選，已成事實。這如同給我當頭一棒，我連淚都來不及流，就連滾帶爬地跑到村頭的山包上，咀嚼著無法接受的苦果，泣不成聲。“我的高考怎么辦？”“我的人生怎么辦？”“如何面對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父母？”我一遍遍撕心裂肺地叩問自己。

獨坐山頭幾個小時后，我拭去臉上的淚水，搖搖發昏的頭，在心里胡亂發狠：我上不了大學，雖然對家人對老師對我自己都是莫大的辜負，但，憑著高中三年的知識儲備和品質積淀，我也一定會在高考這座獨木橋以外走好我的人生路。

盡管做了最壞的思想準備，我對落榜一事仍心有不甘。為一探究竟，我又徒步近20里路前往學校，站在昔日教室的窗下，窺見同學們專注的面孔，我的心里是翻江倒海，五味雜陳。好不容易挨到下課時間，3年里朝夕相處的同窗好友近在咫尺，我竟然沒有和他們打招呼的勇氣。好在有眼尖的同學發現狼狽的我，大家一擁而上，呼喊我的名字，埋怨為何遲遲沒有返校，我破碎的心又被揉搓一次。“落榜的人，還有什么資格返校學習？”我因哽咽話還沒說完，同學們都吃驚地說：“不對呀，你可是260名預選合格考生中的第21名呀！”這時班主任老師走了過來，說：“你的通知書郵到學校來了，我正打算讓人去你家，找你返校學習呢！”

命運的一次陰差陽錯。得知預選合格的一剎那，我險些因一時不適應而眩暈，要知道，從萬念俱灰的人生谷底，到充滿希望的快樂之巔，這巨大的落差誰能忍受得了啊？愣怔之后，我慌慌張張從學校往家里趕，5月的深夜乍暖還寒，但我卻心中燥熱，并不覺得冷。到家后，看著我出門時還愁容滿面，而此時卻喜氣洋洋的家人，我就知道，他們也得知了我預選合格的事了。

返校后，我更加發憤學習，最終以全公社第一的成績考上了心儀的大學，大家笑稱 “山溝里飛出了金鳳凰”。領取高考錄取通知書時，班主任語重心長地對我說：“人的一生難免會發生大大小小的意外，你面對意外打擊，還能堅忍不拔、永不言棄，一定會有好前程的。”

事實上，在我以后的人生經歷中，無論身處怎樣的逆境，遭遇怎樣的挫折，我都處變不驚，從容應對，因為這和我“落榜”的經歷相比，那些都是小事。從這個角度上說，曾經讓我肝腸寸斷的“落榜”經歷，何嘗不是讓我受益終生的寶貴財富呢？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