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溫

一場比賽中超過10%的選手遇難，這是中國越野賽自1997年開始舉辦以來最嚴重的災難，實在令人痛心。5月23日，甘肅省委省政府已成立事件調查組，對事件原因進行進一步深入調查。

近年來，馬拉松、越野賽事故頻發：

2017年，北京靈山100越野賽中有一名選手猝死，一名在軍都山越野的跑友中暑死亡;

2018年，瀟湘100第二屆張家界天門山國際越野賽上，46歲的江西宜春選手楊某，因下雨路滑，不慎摔倒，不幸死亡;

2021年5月4日，一名選手在參加2021烏蒙山超級越野賽過程中，發生失溫和幻覺。雖然經過現場搶救，但由于山體塌方，耽誤了最佳搶救時間，選手于當天不幸離世。

在深深悼念逝世跑者的同時，記者采訪專家就這一事件進行分析，希望此類悲劇不再發生。

受訪專家

美國運動科學院院士、美國伊利諾伊大學終身教授朱為模

馬拉松越野賽當天發生了什么？

5 月 22 日上午9點，比賽開始。據救援指揮部介紹，當天下午1點左右，百公里越野賽高海拔賽段 20 公里至 31 公里處受突變極端天氣影響，局地出現冰雹、凍雨、大風等災害性天氣，氣溫驟降。

參賽人員出現身體不適、失溫等情況，部分參賽人員失聯，比賽停止。當地組織多方力量搜救失聯人員。

按照賽事方公布的賽事路線圖，出事地點在CP2—CP3點，也就是第二個打卡點和第三個打卡點之間。

不少選手在到達CP2后遇到極端天氣，七八級的逆風和大雨導致很多人視線模糊，體溫迅速下降。

朱為模院士從人體科學的角度分析了甘肅馬拉松比賽出事原因：

風（讓實際溫度比測到的還低）雨（濕衣服讓身體熱流失更快）交加讓跑手體溫迅速下降;跑山路時，跑速提不上去，跑手靠運動產熱功能基本喪失，無法對抗低溫;寒冷和運動使大量水分從呼吸中流失，缺水進一步影響了跑手對嚴峻環境的認知判斷能力;跑手缺乏對極端環境的準確判斷，有的跑手在手腳幾乎失去知覺時還繼續往前沖，是不理智的。

什么是失溫

“失溫”，是眾多參賽者口述中提及頻率最高的一個詞。

失溫，也叫低體溫癥。一般來說，失溫是指人體熱量流失大于熱量補給，從而造成人體核心區溫度降低，并產生一系列寒戰、迷茫、心肺功能衰竭等癥狀。

為什么人體會發生失溫？

失溫并不只有在寒冷氣候才會出現，事實上當氣溫低于20℃，失溫就開始威脅徒步者了。一般來說10℃左右更容易出現失溫。

人體正常體溫是37℃，本身就是個熱源體，因此也會與外界進行熱傳遞作用。

在戶外，濕氣和風是最大的殺手。濕掉的內衣增加了身體熱量傳導速度，是干內衣的5倍之快。除此之外，風寒效應、濕度都會加劇體溫的散失。

黃河石林國家地質公園。

失溫時有哪些癥狀？

當人體核心區溫度在35℃以下時，就會發生失溫。失溫必須立即處理，否則患者可能會喪命。

輕度失溫（體溫37℃～35℃）：

身體會感到寒冷，渾身不停顫抖，但是顫抖還處于可控范圍，手腳會感到僵硬和麻木，一些細致的手上工作無法完成。

中度失溫（體溫35℃～33℃）：

身體感到強烈的寒意，渾身劇烈顫抖并且無法用意志進行有效抑制，有較強的疲倦乏力嗜睡感，反應力下降，走路有可能磕磕絆絆，說話也開始變得吐字不清含糊。

重度失溫（體溫33℃～30℃）：

人的意識變得模糊，對冷的感覺變得遲鈍，從活動能力變差逐步發展為喪失活動能力，站立和行走困難，語言表達能力部分或完全喪失，身體從劇烈顫抖發展為間歇性顫抖，最后不再發生顫抖。

死亡階段（體溫30℃以下）：

人體基本上處于死亡邊緣，全身肌肉僵硬卷曲，脈搏和呼吸微弱難以察覺，喪失意志以至昏迷。

如何預防和救治“失溫”

戶外運動最大的考驗，就是失溫。如何預防失溫？一旦遇上失溫怎么辦？

第一，注意內衣的選擇。要選擇快干排汗的內衣，切忌棉質內衣。棉織品很吸汗，不容易導出從而引起失溫。

第二，注意衣物的增減。隨身攜帶保暖衣物，適時添加衣物避免著涼和失溫。

第三，注意保暖防護。如果遇上寒冷天氣出行，應做好相應的防風防護措施，不要暴露在寒風中。

第四，及時補充體能。不要讓自己體能透支，防止脫水，避免過度出汗和疲勞。備好食物和熱飲，隨時補充身體熱量。

已經出現失溫，如何救治？

在戶外活動中如果出現失溫，表現出輕度、中度失溫的癥狀就應該重視。輕度和中度失溫階段：

1.無論傷者穿了多少層衣服，只要被浸濕，都應迅速將濕掉的衣服全部脫下，用織物擦干傷者身體，換上干燥衣物。

2.如果傷者可以吃東西，應該盡快讓其吃點流質食物，然后再吃一點含糖的食物。

3.將熱水袋包在手套或者襪子里，把它放在傷者脖子兩側、腋窩、腹股溝進行復溫。

4.搭建庇護所或帳篷，用睡袋或厚衣物將患者全身包裹。

需要注意的是，失溫后不要喝熱水，熱水給失溫傷者的回溫效果很有限，反而會引發四肢的冷血加速回流心臟，造成更嚴重的失溫。

重度失溫階段：

自身已經很難產生熱量，除了以上處理方式外，必要的情況下需要用到心肺復蘇急救。

21人遇難后的反思

極端天氣固然充滿隨機性和不可預測性，但如果賽事方能以最大的審慎、本著對生命最大程度的尊重行事，事態或不至于失控至此。

天氣預報是否發揮了預警作用？

白銀官方將此次事故原因定為“遭遇極端天氣”。就在比賽前一天，即21日下午2點，甘肅氣象曾在官方微博中發布“重要天氣提示”，“21日—22日甘肅省有一次大風沙塵、降溫降水天氣過程……5月已進入強對流天氣多發時段，注意防范短時強降水、冰雹、雷電、陣性大風等不利影響”。

極端天氣預測是大型體育賽事應對突發狀況的前提之一，此次事件最大的失誤是運營方沒有對氣象部門提供的預警作出正確預判。

強制裝備要求是否達標？

在此次黃河石林越野賽中，組委會強制參賽者攜帶物品為，號碼布、計時芯片、電子軌跡、GPS跟蹤器、照明設備（頭燈）、水具、救生毯、口哨、手機。風衣/沖鋒衣、保暖內衣等僅被列為“建議裝備”。

一位跑友表示：“像TNF100越野跑挑戰賽中，保溫毯、防風外套都屬于強制裝備。要知道強制裝備是參加越野跑的最下限裝備。”

補給站設置是否合理？

按照中國田徑協會官網曾公布的《中國越野跑運動賽事組織標準》要求，在賽道沿途應大約每10公里確保設置一個補給站，兩個補給站之間最遠不應超過20公里，并在站內設補給站指示牌。

但因地貌等原因，此次越野賽在山頂的CP3沒有補給點。暴露的山體更無處可休息，且無法在此處退賽。

舉辦方叫停比賽是否及時？

5月22日12時有參賽人員在微信群里發布求救信息，14時舉辦方才叫停比賽。

中國應急管理學會體育賽事活動與安全工作委員會副主任委員兼秘書長李圣鑫說，與往常馬拉松賽事不一樣的地方是，此次馬拉松越野賽更具有極限運動的特點。

對于這類比賽遭遇特殊天氣情況，應該有暫停或中止比賽的預案。

救援保障是否充足？

山岳救援隊前隊員，曾參加過汶川大地震龍門山救援、對應急救援有深刻認識的北京金英熊體育CEO老樊表示，他認為每場比賽在規劃時，第一個要解決的就是如何救援、如何保障安全。

從此次救援情況看，救援保障無法第一時間抵達，也是這次賽事造成嚴重后果的重要原因。

運動時身體5種不適應停下

對普通人來說，日常生活中運動量超標，不僅會使身體產生疲憊感，還容易對身體造成損傷。跑步時遇到5種身體情況，需要及時停下。

一是胸口痛。這可能是心臟病發作的前兆。如果伴隨頭暈、惡心、嘔吐、呼吸急促或大量出汗，要立刻停跑。

二是心跳異常。很多房顫患者在激烈運動時會有這種感受。

三是多汗、頭暈、眩暈。如果跑前攝入能量不足，可能是低血糖引起，要補充一些能量;如果跑前吃了東西或補充后仍未緩解，可能是糖尿病、神經系統或血壓有問題的表現。

四是突然呼吸急促。可能是心力衰竭、哮喘或是有潛在的心臟疾病所導致。

五是抽筋。大多是因肌肉被過度使用，建議停止跑步或降低配速。抽筋時不建議拉伸，因為拉伸往往會加重抽筋所帶來的損傷，傷害到肌肉纖維。

需要注意的是，失溫后不要喝熱水，熱水給失溫傷者的回溫效果很有限，反而會引發四肢的冷血加速回流心臟，造成更嚴重的失溫。

需要提醒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適合跑步。

一般情況下有以下疾病的人群不適合跑步：

近3個月內曾發生過心絞痛者;做輕微動作會有胸痛癥狀的人;有先天性心臟病的人;嚴重心律不齊、心臟肥大者;服降壓藥后，血壓仍在180/110毫米汞柱以上的嚴重高血壓患者;手術愈后3個月內的患者;下肢關節（髖、膝、踝關節）損傷者;體型過胖者;急性腎臟病或嚴重糖尿病患者。

任何比賽的終點都不是完賽，而是安全回家！

◎ 來源|生命時報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