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開的香氣（組詩）

冉仲景，土家族，重慶酉陽人。出版有詩集《米》等4部。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果香

果，你一旦啼叫，

隱約的體香就會定向襲來，

賜我半生疫情。

作為久治不愈的末端宿主，

言語的試劑，無法

顯影我的迷亂與昏聵;

板藍根，良宵引，

都難以拔出潛藏我體內的病根。

聽著你的彈奏死去，

念著你的名字活回，

我愛上了暈眩和休克。

當然會拒絕隔離，

我常常雙手合什——

“果，請繼續啼叫，

請繼續侵襲，

我還未病入膏肓。”

果盤

盤中，果已洗凈。

散開的香氣，

恍若一襲剛剛被脫掉的真絲紅裙。

果，你悲劇的一生，

將被身臥旁側的小刀解釋。

盡管你曾經青得倔強，紅得任性，

仍會被采摘，被運輸，被淘洗，

被剖開——

苦，十二瓣;澀，十八層。

甜被許可，若非前定，即是宿命。

果汁

果，也許這緩慢的流溢，

正是你的表達。

至于你，表達了什么，

槽，不知道;杯，也不知道。

果，此時你本應有

顫栗和尖叫

——高質量的歲月狠命地擠壓

你的身體，

逼你交出液態的青春。

一滴。兩滴。三滴。

第四滴是血氣。

果，你為何咬牙切齒又一聲不吭，

為何痛到默許？

果汁以毫升計量，

生命靠分秒累積。

果，苦難終將清零。

誰欲壑難填，無休無止地將你榨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