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下的雪（組詩）

張一兵，湖南長沙人，70后詩人。有作品發表于《星星》《詩選刊》《山花》《綠風》《延河》《湖南文學》等刊物，入選多部年選。中國詩歌學會湖南省詩歌學會副秘書長，魯迅文學院湖南詩歌培訓班學員。出版詩集《熟悉的河岸》。

毛月亮

沿湖走著

步子帶動整張湖面遲緩

轉動疊加，卷起的

漩渦將我們誘入湖底

我們停下來

貪婪地吞食著對方

當游魚們狡黠的眼睛

消失，我們的心

還沒長出指南針

迷路了

你指著上前方說：

看，那里有亮光

我分辨了一會，搖搖頭

我們不是從那兒進來的

信 徒

山路上，不斷發現

一些奇異的小花小草、藤蔓植物

你總是小心翼翼

將它們纖毫無損地從泥中盤出

說是要帶回家，種

它們跟著你

一路顛簸起伏

像是要跟著摩西，開始一次遙遠的遷徙

我很懷疑

你真的會——種下它們

去年下的雪

雪，是去年下的

仍在今夜，我漫步的小道旁

灌木叢上，一朵一朵

在寂靜里，發出淡藍的光

抓起一把

握在手心里，五指緩緩收緊

越來越使勁

它們并沒有散開，或從指縫中崩析

反而越來越緊，打開

像一塊堅硬，剔透的卵石

我的手心發燙

我想起了我倆

鞋子被淋濕以后

下午，山頂上云層

打開了口袋

有光傾下來

鞋子離了我們

沿墻立著

靠在一起，在光里

我們赤腳走進小木屋

擁抱，親吻，聆聽

一夜好風雨

第二天下山

鞋子們哭了一路

從此滿臉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