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如草木的一生（外二首）

奶奶佝僂著背，在藥房里

吃力地搗鼓，那些隱疾

即使在純中藥的威逼下

也很難痊愈

——生活中的某些隱痛

像一段經歷被暖陽

照過好多年，還那么冰涼

我喜歡草木，愛慕溪流

草木沒有疼痛，溪流有遠方

我還喜歡入夜的燈火，寧靜的書房

它們有堅硬的骨骼，細密的紋理

如同奶奶那用木板

裝修的藥房，正醫治生活

不堪的一面

給潰爛的傷口反復 消炎

在刺鼻的藥房里，青絲白了

眼睛花了，耳朵聾了

一具空空的皮囊，隨那些草根被抓來抓去

血肉的和情感的都被

舊報紙包裹在中藥包里一一

成為藥渣

奶奶躺在棺木里

在一個陰雨天，被抬上南山

這些年來，風

肆無忌憚的吹動

奶奶墳塋上青了又黃

枯了又生的草

那些隨風搖擺的草

有對塵世難以抑制的悲歡

老房子

奶奶過世后，老房子再沒添一塊瓦，再沒有誰

讓它燃起一縷炊煙

再沒有誰扶起那些

倒塌的木柱和時光

每一次回老房子，都看見

它又消瘦了一些，頭上的發

又少了一些

無邊的孤獨和空寂包圍著

這座風雨飄搖的房子

堂屋里掛著的黑白相片

漸漸褪色，模糊

仿佛塵埃隨時都會將這

朽木殘瓦里的日子淹沒

回家

母親那發福的腰肢，的確和

故鄉的楊柳無關

父親那彎曲的脊背，和

挺拔的青松也失去聯系

灶膛溫暖的柴火

四方桌上的美味一一

一聲聲乳名，代替

歇下來的風聲與

塵世多余的語言

一眼一眼暖燈

為我制造了一個龐大的春天

作者簡介

安安靜靜，原名：安鳳，80后，貴州遵義鳳岡人。有多首詩作發表于《貴州民族報》《鴨綠江》《綠風》《遵義日報》《遵義晚報》《貴州政協報》《作家報》《時代作家》《貴州詩人》《貴州作家微刊》等。愛閱讀、愛詩、更愛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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