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公交車鞠躬的少年

朱砂

周末的黃昏，開往市區的公交車上，摩肩接踵，擁擠異常。

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背著書包從中門擠了上來。少年的手里拿著一本巴掌大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英語單詞。

從他的年齡上，我幾乎可以斷定他即將面臨中考，印象里，走在路上還在背誦英語單詞的一定是即將面臨重大人生選擇的孩子。

車內的燈光很暗，只一會兒少年便無奈地將小記事本放進了口袋，轉身背靠在通道旁邊的椅子上，剛想瞇會兒眼，忽然發現有人拉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少年扭頭去看，竟是坐在隔著一排座位上的一位老先生。

老先生個子不高，頭發灰白，臉上長滿了老人斑，老人的年齡至少有七十歲了。

老先生沖少年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來。

少年一臉驚喜，快速地擠了過去。

老先生站起身，把座位讓給了那個少年，然后自己向后車門擠去。

汽車繼續向前走，人群沉默著，只有車廂里的喇叭偶爾提醒著大家上下車刷卡，下一站又將到哪兒。

少年看上去很累，小小的腦袋靠在窗玻璃上，不一會兒，竟然睡著了。

窗外，華燈初上。馬路上，一輛輛大大小小的汽車像一群群等待遷徙的甲殼蟲，步履維艱卻秩序井然地在如流的車道上行駛著。車上的人群隨著車子的起起停停不時地前傾后仰著。

我正在心里盤算著晚上吃點什么，突然，一個騎著自行車的年輕人從旁邊的人行橫道上橫穿過來，司機猛地向右打了一下方向盤，巨大的慣性使車上毫無防備的人群齊刷刷地向左倒去，車廂里本能地發出一陣驚嘆聲。

車里的喧嘩驚醒了昏睡中的少年，少年下意識地睜開眼，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往外走，看上去像是要下車了。

然而，少年并沒有擠到車門口，而是愣愣地瞅著車門旁邊，臉上寫滿了驚訝。

順著少年的目光，我也看到了，那個剛才給少年讓座的老先生竟然還在車上！

原來，老人并沒有下車，而是一直站在了后門旁邊。

下車的人群擁著少年向前，他路過老先生身邊時，老先生輕輕地沖少年笑了笑。

車門關上了，站在路邊的少年如夢初醒般沖著啟動的車子深深地鞠了一躬。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一顆愛的種子，正悄悄地落在了一個少年稚嫩的心田上。

（雷霆摘自《親愛的向日葵》，群眾出版社，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