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彬的詩[組詩]

蝌蚪引

每一只蝌蚪都舉著一個小喇叭，

對著春天唱。

就像我兒時手握的那個黃色塑料。

而今我把它們藏在耳朵里，

很輕的唱和，

有時需要一生去辨聽。

“兄弟啊，咱們是兄弟”

一定有這句。

一定有啊。

麻雀

回到鄉下，會會麻雀。

“兄弟，你早;

兄弟，你回來了”

“你還是回城去吧，

無須盤點，簡單的荒涼”

這些假設，無疑是給瘸腿那只的。

飛得很快的那只，去山西找它二姨了。

其實它們都沒有來

是我在人生的重要時刻排練獨角戲。

魚貫而入

是太思念池塘那條禿頂的鯉魚。

很小的池塘，柿子樹下。

應該忙碌。春天剛到。

好多小魚排著隊。要擠進去

一定是。

孤獨的門檻上

坐滿大大小小的燈影

適合我，

再次醉酒。

梧桐

老屋前的那棵梧桐

老態龍鐘。

枝干上的鳥兒卻年輕力壯

成群結隊

讓人想到乘人之危。

也有人說那是老驥伏櫪

引來鳳凰……

鄰家讀博士的兒子

在梧桐樹安裝一個竊聽器

他要竊聽生命的密碼。

年邁的父親

時不時澆一些水

大多時候

和老梧桐一樣沉默。

對不起

竹子對小鳥說

小雞對花貓說

麻雀對電線說

天空對水牛說

秋風對流水說

豆莢對黃昏說

“對不起啊，姚彬”

對不起啊。

這么多年，

一定有這個聲音啊。

屋門前的青菜

以前我總說它是綠色的火焰

在噼噼啪啪地燃燒

我深信自己的判斷。

最近回家，

看見老父親低頭在地里

青菜靜止得可怕

老父親也靜止得可怕。

唯一動著的

是那煙袋上的火星子

每亮一次的時間總是相隔很久

但那是地里唯一燃燒的火焰。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詩句的中斷，是因為你只聽到了流水聲

這是你太想要的一種境界

但聲音清晰得可怕。

這不是那種水滴石穿

也不是那種泉水叮咚

更不是那種掃水流觴。

當下一個詩句冒出來的時候

流永停了下來

你再也還原不了那種聲音。

無非是，故宮下雪

無非是，年輕的水流

無非是，此去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