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一個挑燈人走在雪地里(組詩)

薩印

一道閃電穿過我的身體

與一場雪相遇

我會放下身體里的寒冷

用暖愛冷

與一場雨相遇

我會放下眼睛里的淚水

用小愛大

與你相遇

我要偷走天空的一道閃電

讓它穿過我肉體的黑暗

像一盞老舊的煤油燈

用忽明忽暗的火苗

照亮一座城池

一幅木刻肖像畫

此刻抬頭，重巒疊嶂

山脊后的幾朵白云倒映在湖中

有山有水，湖邊風吹，水動，樹也動

流水用一把刻刀修改了山河

隨便修改的還有一個人的容顏

那時你是山河

那時天上的云朵湖中的云朵

我喜歡哪一朵是哪一朵

那時走得太快

我手中的刻刀放下便無力提起

知天命之年

如果再年輕一回

我會給野獸準備好獵物

給大地擺放好花草

給森林放飛鳥兒和蝴蝶

給露珠一個黎明

給失望一份希望

甚至給豺狼備好骨頭

還要在家中備好一個男人

劈柴、煮飯

續下香火

修改一幅油畫

此刻大地金黃

一只小牛犢在吃奶，母牛眼神溫柔

目光落向小牛犢的背部

草在微風中搖曳

天空蔚藍，三朵白云靜止不動

讓大地開出花朵，讓草尖蝴蝶飛舞

一幅油畫

在一個下午創造出靜美的世界

讓一堆牛糞落在草地

讓亂石堆滿草叢，讓天空陰云密布

讓母牛狂奔，小牛失散

生活

又用一個下午毀了它

與一只鳥的對話

不能不說，我的絲光椋烏具有一個優雅女士的美

頭和頸項是陽光下金黃的麥子色

背部灰白，尾巴和翅膀黑亮

與八哥屬同科兄弟

我教它們說“你好”“小寶真乖”

伏案時背后常常會有鳥類的問候“你好”

溫暖直抵心臟

終于在一個下午

我完成了和一只鳥的對話

“你好”

“你好”

“小寶乖不乖”

“小寶真乖”

驚喜，之后是憂傷

我或許毀了

一只烏的單純

付薇

付薇的眼睛很大，很瘦

在中學，還有張艷，我們仨是好朋友

張艷是與我談論詩歌的第一人

她寫了四行小詩《風》

內容已經不記得了

那時我喜歡唐詩宋詞

喜歡李清照的哀婉和凄清

有一天我們仨在我家平房里

飛進來一只小鳥

又想飛出去，東飛西撞

當時付薇抬頭呼喚“神鳥啊，神鳥，

你快快治好××的腿吧”

她說出了我的名字

但付薇死了，沒有活過二十歲，白血病

臨終時眼睛什么都看不見了

她只在我的心里活著，活著我的年齡

并且和我再死一次

屬于自己的天堂

彌漫的霧環繞著山峰，輕柔、溫婉

它用看不清的溫情擁抱一座山

風在吹，輕輕的，或許也是冷冷的

一吹什么都散了

如同一次愛，短暫美好一閃而過

大片的草、樹木，鮮艷的花朵

在一列火車的視線之外，和陽光一同奔跑

在山頂

在一條河的前方

大地上的花草，成就了遠處的山河

白云飄，縹緲、虛幻、恒久

我試著想，一個人死了

會不會云一樣在天上飄

飄著，便擁有了屬于自己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