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英美文學評論對莫言女性形象的誤讀

金鑫

在不同文化背景和思維理念影響下，導致東西方在同一文學作品中經常存在誤讀現象，我國很多作品在流入西方后，在文學評論中經常可看到與我國大相徑庭的解讀方式。西方評論者解讀中通常從自身文化視角進行考慮，忽略了作品相關文化環境，使得在思想理念解讀方面經常表現出截然不同兩個方向。莫言是我國當代著名作家，其作品在世界范圍內具有強大影響力，通過深入對“人性”挖掘，塑造多個身處水深火熱環境，但不屈不撓女性形象。但在英美文學評論中，將女性形象視為“東方主義”，誤解為男性附屬品、犧牲品，且這種誤讀在西方文學評論中極為常見。

一、莫言作品中主要女性形象

通過對莫言作品中女性形象進行分析，其中，具有代表性形象有以下幾種：

一是，追逐情愛形象。勇于追求愛情的女性形象在莫言作品中較為常見，人物形象極具真實性，看似平凡人物，但表現出的對愛情執著追求的精神極為真摯，甚至不惜為此犧牲。如莫言1981年處女作短篇小說《春夜雨霏霏》，通過描寫春雨夜晚年輕女子于窗前思念外出打工的丈夫，并飽含滿腔思念，守望丈夫歸來的景象，利用細膩的表達手法，展現了妻子對丈夫盼望以及真摯的情感，即便在情結刻畫方面不足，但通過對女性心理的刻畫展現了當時社會背景下女性對愛情的追逐與向往。

二是，叛逆女性形象。受我國傳統思想文化影響，導致幾千年前歷史環境下，叛逆形象與社會背景、習俗相違背，甚至為世俗不容，即便是受西方文化沖擊影響的近代時期。而莫言結合特定時期，塑造了一種叛逆女性形象，而這種形象與當時社會背景相悖，通過描述顛覆以往傳統女性人物形象，展現了敢和命運、生活挑戰，勇于與傳統觀念相抗爭的一類女性形象，贊揚了打破傳統束縛，勇于抗爭的精神。

三是，母愛光輝形象。莫言作品中女性形象在不同時期存在明顯差異，在作品創作初期，女性多以追求愛情形象為主，隨后多數作品創作中，女性形象以打破封建束縛、女性解放、男女平等、歌頌自由為主，展現了一種女性得到解放后的價值觀。隨著莫言對現代化文學作品的了解，以及對新時期思想理念的認知，在女性形象塑造方面再次發生變化，如《豐臀肥乳》，通過展現母愛意境和愛國意境，并利用對特殊歷史時期殘酷社會背景展現，突出了母愛的偉大。

四是，不向苦難低頭的女性形象。莫言作品中此類女性形象作品很多，如《白狗秋千架》《四十一炮》，前者通過刻畫農村婦女與青年男子違背習俗觀念的戀愛關系、心理變化，以及悲慘遭遇下女主人公依舊未低頭、不屈服的個性。后者通過描寫楊玉珍被丈夫拋棄并未因此放棄生活，并主動創造生活、堅強生活的個性，展現出了不向苦難低頭的女性形象。通過對細節的描寫，使得刻畫的女性形象不僅具有極強的真實性，而且與現實生活中女性形象極為相符，既展現了鮮明的性格特征，又體現了一定歷史時期社會文化環境，同時體現出了作者對在人文主義方面的熱切情懷以及對生命熱愛與贊揚。

二、英美文學界對莫言塑造女性形象的誤讀

莫言文學作品中女性形象有多種，而不同形象間既有共性，又有個性。通過對這些形象塑造，不僅賦予了作品中女性人物張揚個性、追求自由、獨立堅定以及熱情善良的性格，而且通過不同時期、歷史背景和生活片段，以小見大，展現了特定歷史時期中國民眾堅韌、頑強以及不屈的精神氣質。通過對個性鮮明的女性形象塑造，如莫言在其小說作品集《民間音樂》中，通過描寫酒店女老板花茉莉與民間瞎子藝人柏拉圖式精神戀愛，增添了女性追逐情愛形象的藝術美感，與當時歷史環境下女性形象相吻合，使得其文學作品具有更好的研究價值。而其作品也通過對女性形象的塑造，在世界范圍內產生較大影響力，并在西方國家中得到發展。但受到文化背景和思維方式等影響，導致歐美文學評論對莫言文學作品存在很多誤讀和誤解之處，甚至在主題思想方面存在明顯差異。

（一）英美文學對于《紅高粱家族》的誤讀

《紅高粱》是莫言早期發表的小說，在當時文壇中引起了巨大反響，通過展現抗日戰爭以及傳統禮教觀念根深蒂固的社會背景，表達對民族大義和民族精神的高度贊揚，以及對勇于反抗侵略和傳統禮教壓迫行為的贊賞。小說中通過對九兒頑強、剛毅、強大、直接、固執和熱情等性格的刻畫，以社會大環境與小環境交織，充分展現了九兒思想的獨立性，映射民眾勇于突破和頑強的抗爭精神。而在此基礎上，于2019年發表的長篇小說《紅高粱家族》在女性人物刻畫中承襲于《紅高粱》，但其思想與時俱進發生了一定變化，是莫言叛逆女性形象刻畫作品中最具代表性的小說，這部作品將莫言文學地位提到新高度。該作品以第一人稱“我”，對“我”奶奶和爺爺傳奇故事進行講述，并將“我奶奶”戴鳳蓮作為描述重點，顛覆了以往莫言作品中對女性形象描述方式，通過展現一個敢愛敢恨、豪放豁達且自帶野性，與當時社會背景格格不入的女性形象，展現了一個不同于當時“賢妻良母”的叛逆女性，莫言在刻畫中以特殊藝術語言對敢于與世俗觀念相抗爭的行為進行贊揚，展現出了女性的內在激情。這種女性形象打破了以往模仿早期女性的刻畫方式，與現代社會背景下的思想理念緊密相連，借助以往社會環境，突出了女性的鮮明特征。

美國大學教授Shelley Wing Chan在對莫言作品進行研究后，在對莫言作品評論中，其觀點主要從人性論角度進行論證，并將莫言作品定位為“崇拜父系和歸屬母性”性質作品，并重點對《紅高粱家族》進行研究，其認為莫言在女性人物形象塑造方面具有豐滿、復雜和模糊的特征，在審美方面呈現出全新意義。其在《World Literature Today》中，認為莫言作品中塑造的女性人物形象，與以往非黑即白的展現形式有著極大差別，使得人物形象性格更加飽滿復雜，賦予文學作品全新審美方式，提升了人物的生命力。Shelley Wing Chan 評論中通過閱讀關于“父母為得到一頭騾子，將主人公嫁給麻風病人時，主人公不愿接受命運安排，婚后不久就有外遇，甚至殺了麻風病丈夫”方面內容時，對“我奶奶”這一人物象形的評論為“as a woman who is determined to decide her own fate she defies traditional moral values”，將這一形象解讀為，主人公為掌握命運勇于挑戰傳統道德女性。在閱讀“我奶奶”新婚回門時與轎夫有了不倫關系，并在臨終前對自己出軌行為不做任何辯解，解讀為“我奶奶”追求自由與個性，本質上是從西方價值觀角度對東方故事進行審視，評論更加傾向于對中國勞動婦女其悲慘命運的感嘆和悲憫，淡化了人物個性解放、精神層面的反抗。這也是在歐美文學中對莫言小說中女性形象的普遍解讀，Shelley Wing Chan這種解讀方式是在西方國家文化背景和思維觀念基礎上形成的，因此，Shelley Wing Chan評論結果在歐美文學評論中順理成章。在西方文學體系下，這種不考慮文化背景，被統一為人類普遍行為與普通感情的解讀方式，即便在表面上達成文學意義上的共識，而從真正文學以和文化內涵上，屬于一種明顯的誤讀表現。

（二）英美文學界對于《豐乳肥臀》的誤讀

《豐乳肥臀》中，改變了對女性勇于抗爭的形象塑造，通過對女性自然本能生理特征以及放大鏡式的手法對女性身體特征等進行細致刻畫，體現了人類對女性生殖贊美以及繁衍能力的認可。在《豐乳肥臀》中通過展現上官魯式因不孕面臨的來自多方面的壓力，以及其敢于走出家庭，展現了主人公叛逆的形象。而這一形象形成的動機是主人公被逼到絕境不得不作出的決定，展現的是人性與社會性的矛盾。而作品中上官魯式對人性的吶喊，與歐美國家倡導的個性解放，在文學方面達成了共識，如《飄》中女主人公斯嘉麗·奧哈拉，與上官魯式形象存在相似之處，兩者都是敢于走出家庭的敢想敢為的女性，但受東西方文化、地域特征以及文學意識等因素影響，兩個人物在出發點方面存在差異，在主人公生活的歷史時期，西方國家即便不認可主人公行為，但接受女性選擇的生活方式，與之相比，上官魯氏生活時期我國無法接受，甚至對這種行為批判。歐美文學在評論中，從西方文學角度，認為莫言文學作品中展現的女性形象，是倡導個性解放，得到結論與自然事實不符，存在明顯誤讀。

三、結語

莫言在其作品塑造中，因其對“人性”的認知，使得其作品中女性形象突出，并且具有一定時期時代特色，既反映了一定時期人們思想追求，又展現了濃厚歷史文化因素，已經在世界范圍內產生了一定影響力。但其作品在東西方迥異文化環境下傳統期間，歐美文學評論中以自身文化背景為基礎，對其作品中女性形象進行解讀，使該作品在西方文學環境中得到了發展，但受思維、文化以及民族等因素影響，導致其對原著真實意圖以及莫言塑造的女性形象產生了誤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