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翼
我的第一堂黨課,
沒有課本。
是七個共產黨員,
用鮮紅鮮紅的血,
在潔白潔白的雪地上,
寫下的課文:
共產黨員,
應當怎樣對待人民?
那是三十八年前,
一個嚴寒的隆冬,
敵人抓去了三十名
八路軍的親人,
要送往關外,
挖煤,
挑土,
或者試驗細菌。
三十名老鄉的遭遇,
像強大的地震!
震撼著我們——
八路軍的心靈。
我們連夜出發了,
迎著大雪紛紛。
像兒子去營救,
生身的母親。
五十里路程,
一整夜的飛奔。
黎明,我們埋伏在,
一片古老的垂柳林,
等待著,
押送鄉親的敵人。
汗,結成了冰,
心里,卻烈焰騰騰。
戰斗打響才發現,
敵情的突然變化:
三輛汽車后面,
還有七輛汽車緊跟,
三百的敵軍,
一百的我們。
鄉親雖然被救出來了,
又該怎么樣脫身?
連長作出了決定——
保護鄉親要緊,
八個班護送撤離,
一個班留下廝拼!
他自己降為班長,
固守垂柳林,
一個小時內,
不許敵人前進一寸!
哪個班留下?哪個班留下?
面對三百個野獸,
用偉大的人性,
用愛和恨,
筑一道又高又厚的墻,
擋住敵人的刺刀和槍彈,
造出一條生的路,
獻給脫險的親人!
我們二班被選中了,
大家一陣激奮!
可是我,
還有四個年小的戰友,
卻被喊出了隊列,
去護送撤離的鄉親。
像一把刀,
猛刺戰士的自尊心!
我們反抗,
我們質問。
但軍令如山呵,
連長命令:
“共產黨員留下來!
是責任也是本分!”
還不是黨員的我們。
只有熱淚強忍。
啊,共產黨員,
這個金子一樣的稱號,
我心目中——
真善美的化身,
站起來了,
像面前的楊柳披著雪,
在最危險的位置,
在最需要的時辰。
我懷著自愧,
隨著鄉親走了!
而身后,
紛紛大雪里,
槍炮陣陣,
殺聲陣陣,
震撼著我的心,
我的靈魂!
三十名親人脫險了,
七名黨員永遠留在了柳樹林。
用他們的血,
在潔白潔白的雪地上,
在我的心靈里,
寫下了課文:
共產黨員在人民面前,
是什么身份?
1981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