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

嚴國慶

周末晚，我們串門朋友家。20時許，門口有敲門聲。朋友孩子說“我開門去”，便起身。傳進來一個男聲，說來檢查燃氣。

孩子把來人迎進屋。進門的小伙兒著工裝，背工具包。他出示檢查單后，穿上鞋套，跟著進了廚房。燃氣具的連接處和閥門，都藏在櫥柜里。他匍匐地上，打了手電。然后，在電腦上作好標注。我問他，晚上跑多少戶，小伙兒回答，三四十戶吧。又補充說，他管的小區用戶有幾千，每晚至少入戶檢查30戶，才跟得上;看過了，也才放心……就是說，他的周末也要叩響幾十個家門。

交談間，小伙兒的背影已到門口。朋友孩子讓他等等，說，給你瓶水路上喝。小伙兒回說，自己帶著呢。

我聽他們倆相互道著謝、說再會。小伙兒的年紀，與大學畢業兩年的朋友孩子相仿。這時，我的身旁流動著青春蓬勃、相逢友好的氣息。

這一幕在朋友家門口定格，也定格在我心里。忽覺得，此時的我對天天相見的“門口”多了一分感觸。我，我們，我們每一日的安好，就在小伙兒他們每一次出入“門口”的彎腰、奔走中。他們來過，就走;他們還會再來，再走。溫暖的門口，不也構成世俗人間的美好紐帶和景色？

想起來，常常不約而至或應約、應急來到門口的，除了燃氣服務安檢員，還有很多張不同的面孔。比如，自來水聽漏師、網絡運營維護技術員、郵件投遞員、物業修理工以及近年新生的多種職業從業者。平常時，他們似乎不存在，但如若找不著他們，又會平添忙亂，甚或降低生活品位。需要關注的是，“開門七件事”越便利，生活越舒適無憂，越可能有意無意地“冷”了他們。

日子瑣碎，意味著常要在門口迎來他們服務做事，這就構成不確定又隱形的人際關系。從小里說，這種雖然只是一時的人際交往卻會左右各方的情緒體驗，影響預期;大處看，它反映人際生態，一定程度地左右人們的生活滿意度、幸福感。

現代智能網絡改變著傳統服務模式，但不一定完全替代得了某些專業、崗位人士的眼睛與雙手。有許多事還非得“親眼看、憑聽覺、純手工”，至少現在是這樣。因此他們一直就在，就在溫暖飯菜的火焰里、脆聲而至的清流中、死機復活的電腦上以及其他一切急召即來的便捷間……就說燃氣安檢的小伙兒吧，他來過，朋友家的廚房也就被加持一分源于技術的放心與平安。套用一句廣告詞說，他們不是在門口，就是在去往另一個門口的路上。他們總在奔走，又好像總在門口，守候。

門口是一個個家的模樣，也是他們上班的一個個方向。人們與上門服務的一張張見過或未曾見過的面孔相見、分別，總會在門口。于是門口就像快門，定格人情冷暖。而溫暖友善的情感最能相互感染，從而留住美好，使我們珍視責任，撫慰心靈。我因此希望為門口定格的鏡頭作這樣的注釋——

我們相互需要，我們彼此友好。

（周繼紅摘自《牡丹晚報》2021年1月14日/圖 沐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