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電力市場及中巴核電合作策略分析

何 旭,若夕子

(中國中原對外工程有限公司,北京 100044)

近年來，中國和巴基斯坦能源類項目合作不斷深入。自2015年中巴經濟走廊項目啟動至今，中國向巴基斯坦輸出了大量能源類項目，走廊內已建及在建能源項目超過7000 MW。中國中原對外工程有限公司(簡稱“中國中原”)作為中國核工業集團有限公司(簡稱“中核集團”)對巴基斯坦核電合作的引領者，積極推動中國核電走向巴基斯坦。近年來C-3/C-4項目先后商運，在建的K-2/K-3項目也即將完工，屆時巴基斯坦核電總裝機容量將達到3667 MW。這些能源項目極大程度彌補了巴基斯坦電力缺口。目前，巴基斯坦電力缺口已逐漸飽和，其電力結構轉型的意向愈加迫切。未來中巴核電合作面臨著傳統熱電和新能源發電的雙重挑戰。

1 巴基斯坦電力市場現狀

1.1 巴基斯坦電力結構

當前，巴基斯坦電源結構仍以熱電(煤電、油電、氣電)和水電為主，核電和其他可再生能源為輔。截至2020年6月，巴基斯坦總裝機容量為38 719 MW，較2018—2019財年下降276 MW。其中，熱電為24 817 MW，水電9861 MW，核電1467 MW，風電1248 MW，光伏530 MW,生物質369 MW，小型私人電廠427 MW。裝機容量結構如圖1所示。

圖1 巴基斯坦電力結構Fig.1 Pakistan power structure

在發電量方面，2019—2020財年巴基斯坦總發電量為134 745.70 GW·h，較2018—2019財年下降1 786.30 GW·h。在接入巴基斯坦國家輸配電公司NTCD的總電量中，熱電68 628.16 GW·h，水電38 987.96 GW·h，核電9 704.89 GW·h，風電2 882.48 GW·h，光伏704.97 GW·h，生物質564.46 GW·h，小型私人電廠170.99 GW·h，從伊朗進口513.74 GW·h。

在用電量方面，2019—2020財年巴基斯坦總用電量為112 069.75 GW·h，較2018—2019財年下降1 072.42 GW·h。其中家庭55 132.43 GW·h，商業7 874.48 GW·h，工業25 647.04 GW·h，農業9 758.17 GW·h，公共照明384.58 GW·h，其他13 273.07 GW·h[1]。

1.2 巴基斯坦電力發展規劃

巴基斯坦國內化石能源匱乏，石油、天然氣儲量少，煤炭儲量雖高但煤質較差,不適合用作燃煤發電。因此，巴基斯坦絕大部分熱電廠長期依賴石油、天然氣進口，這消耗了巴基斯坦大量外匯儲備，也導致發電成本增加。為此，巴基斯坦致力于改變其目前不合理的能源結構。在2020年年底舉行的氣候雄心峰會上，巴基斯坦政府宣布“不再新增以煤炭為基礎的能源”，強調減少化石能源發電項目的投資，并大力發展可再生能源，到2030年實現可再生能源占比60%(含水電)。

根據巴政府發布的電力發展規劃，到2030年，各類型能源裝機容量及發電量占比如表1所示；到2047年，各類型能源裝機容量及發電量占比如表2所示[2]。

表1 2030年巴能源結構Table 1 Pakistan power structure in 2030

表2 2047年巴能源結構Table 2 Pakistan power structure in 2047

1.3 巴基斯坦電力產能

在最新的報告中，巴基斯坦2016—2025年發電能力(扣除損耗后的實際有效裝機容量)與峰值裝機容量需求關系如表3所示。這意味著在電力在穩定且有效供給的情況下，2020財年巴基斯坦電力裝機規模已滿足其電力需求，未來將出現更多的電力盈余。

事實上，上述發電能力參考價值有限，因為它只記錄了一年中某一時刻有效裝機容量的最大值。但受到電網穩定性、各電廠運行狀態等多種因素的影響，其發電能力無法長期穩定在最大值，也無法保持電力長期有效供給。因此，巴基斯坦仍處于缺電狀態。實際上，巴基斯坦仍有相當部分地區處于無電、限電或間歇斷電的狀態。從用電結構來看，巴基斯坦2015—2016財年工業用電量比例為26.47%，而2019—2020財年工業用電量比例為22.88%。缺電是限制巴工業正常發展的主要原因之一。

表3 2016—2025年巴發電能力與峰值需求Table 3 Pakistan generation capacity and peak demand during 2016—2025

2 巴基斯坦電力發展面臨的主要問題

2.1 發電成本過高

巴基斯坦發電成本過高的原因很多，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1)進口燃料成本高

巴基斯坦發電主要依靠熱電(如高爐油和天然氣)，這基本歸咎于其1990年實行的電力發展政策。熱電燃料幾乎全部依賴進口，此外還要征收稅費、附加費，提高了整體發電成本。

(2)電廠發電效率低

巴基斯坦電廠發電效率低下主要集中在熱電廠，一部分熱電廠由于設備老舊、技術落后等原因導致燃燒效率低，整體利用率低；一些電廠處于低負荷運行狀態，還會額外產生負荷調整費；有些電廠甚至年發電量為零。

(3)燃料分配不合理

以燃氣發電為例，進口天然氣比液化氣便宜。各燃氣電廠的發電效率參差不齊。對進口燃料分配的協調不足，廉價的天然氣被分配到效率低下電廠，會導致最終發電成本增加。

2.2 輸配電系統有待提高

巴基斯坦電網系統設備老化，電網容量與發電容量不匹配，輸配電損失率長年維持在25%～30%，整體供電效率較低，制約了電力系統的發展。

巴基斯坦大部分輸變電線路及設備安裝于20世紀七八十年代，之后由于政府財力不足，維護資金缺乏，有的地區甚至從未進行過升級改造，使得電力運輸過程存在巨大損耗。此外，目前巴基斯坦適合遠程輸電的550 kV、220 kV等高壓線路僅覆蓋信德省海德拉巴邦和旁遮普省的伊斯蘭堡、拉合爾、木爾坦等重點城市，范圍比較有限，其他地區幾乎均由132 kV、66 kV等低壓輸電線路連接，無法承擔電力遠程輸送任務。包括俾路支省和開伯爾-普什圖省等在內的一些偏遠地區只能依靠臨近電源。近年來空有裝機容量提升卻無法將電有效輸送出去，導致缺電問題依舊嚴重。另外，巴基斯坦電網較為脆弱，承載力較低，最近三年內巴基斯坦出現兩次全國規模斷電事故，均由電網崩潰導致，2021年年初的全國斷電事故規模更是巴基斯坦建國以來最大的。局部地區電網出現問題就可能導致全國范圍電網崩潰，這也是巴基斯坦電力雖然供大于求，但仍有部分地區經常斷電或限電的主要原因。

2.3 循環債務

巴基斯坦目前電力結構中仍以油氣發電為主，占據約60%份額，且燃料進口依賴性強，加之為鼓勵私營投資進入電力領域，巴基斯坦推出“成本+回報”的電價模式，發電成本較高。但政府為保障終端用戶用電需求，減輕居民用電壓力，一直通過政府補貼的形式維持終端用戶電價保持在相對較低的水平，同時保障各發電、輸電和配電企業的正常運轉。21世紀以來，由于政局動蕩，政府財政困難，難以及時支付巨額補貼，加之油價大幅度上漲導致發電成本增加，電網公司電費入不敷出，拖欠發電商電費問題日趨嚴重。各電力企業出現資金斷裂，許多火力發電企業拖欠燃料供應商貨款，收不到貨款的燃料供應商，反過來也出現拖欠電費的情況，致使電力領域出現嚴重的循環債務問題。

近幾年巴政府在不斷上調終端電價，更新電網設備并計劃啟用智能電表，但未能從根源上解決電力循環債務問題，同時也導致用戶難以承受越來越高的電價。2021年年初，為重新獲得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援助，巴政府同意將電價上調15%，以減輕政府電價補貼負擔。在巴基斯坦，很多個人或小型企業寧愿使用汽油機或柴油機自備發電，也不愿從電網購電。

3 中巴核電合作策略

3.1 核電適應巴基斯坦電力需要

核電可有針對性地解決巴基斯坦電力發展困境：

1)核電燃料成本遠低于常規熱電廠，且受全球能源價格波動影響較小，節約了運營成本，又能保證巴基斯坦能源安全；

2)核電發電效率極高，巴基斯坦核電平均容量因子保持90%以上，遠高于其他類型能源(水電及熱電普遍在40%～50%，風電及光電普遍在15%～20%)。因此，也解決了常規熱電存在的燃料分配不協調的問題；

3)巴基斯坦核電廠運行業績優秀，可保持長期穩定高效運行，非計劃停堆次數極少，有利于維持電網穩定。

3.2 核電對巴基斯坦具有獨特的戰略意義

核電是高科技戰略性行業，產業關聯度廣，其系統設計、設備制造、建設運行等環節對材料、冶金、化工、機械、儀控等多個行業提出了較高要求，核電本地化對于推動巴基斯坦上、下游關聯產業發展、培育和提升自主創新能力具有重大意義。核電發展可間接帶動核科學技術的發展，保持核技術人才隊伍穩定。核科學技術具有典型的軍民兩用性，既是民用能源開發利用的重要組成部分，又是提高國防安全保障能力的重要考慮因素。巴基斯坦政府也制定了到2030年核電裝機容量880 MW的目標。持續發展核電是維持和增強巴基斯坦核能競爭力及地區影響力的重要戰略舉措，是巴基斯坦政府的自主選擇[3]。

3.3 投資電網開拓巴后續核電市場

上文提到，輸配電系統已成為巴基斯坦電力系統發展的短板。電網容量與發電容量不匹配，是遏制巴基斯坦電力長足發展的關鍵因素。當前巴基斯坦電力裝機已基本飽和，在電力需求增長緩慢的情況下，核電項目的推進也將受到阻礙。因此，投資電網促進巴基斯坦輸配電系統發展，使無電的地區順利接入電網，限電和斷電的地區獲得長期穩定的電力供應，打開后續電力市場，可間接推進后續核電項目落地。

3.4 核電與可再生能源互補改善巴電力結構

核能是目前全球第二大低碳電力來源，提供了全球約10%的電力供應。在過去的50年里，核能的使用減少了超過600億t的二氧化碳排放，為全球低碳減排做出了突出貢獻。核電在全球能源轉型中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是全球攜手推進低碳可持續發展不可或缺的重要能源。

與可再生能源相比，核電具有運行穩定、可靠、可利用率高等固有優勢。可再生能源具有波動性、間歇性和季節性導致可利用率較低的特點，不具備基荷電源的屬性，且容易對巴基斯坦脆弱的電網產生沖擊。巴基斯坦國家電力監管局(NEPRA)在制定巴電力發展規劃時也指出，“由于風電和光電的間歇性，在任何時候都不能被認為是穩定的供電”；“電網基本上是圍繞大型可控機組的概念設計的。如今，電網運營商通過制定計劃來確保電廠在正確的時間產生所需的電量，確保持續可靠的供電以滿足電力需求。必須始終保持電力供應和需求之間的平衡。可再生能源的間歇性破壞了電網按計劃調度的常規方法。它們的功率會在多個時間范圍內波動，從而迫使電網操作員實時調整程序”。

可再生能源已經成為了全球能源的發展趨勢，但核電的發展與可再生能源發展并不矛盾。在可再生能源發展的道路上，核電是替代傳統熱電，保障電力系統安全穩定的最佳選擇。核電發展與可再生能源發展可形成互補，合力改善巴基斯坦電力結構，實現清潔減排的目標。

4 結論

當前，巴基斯坦處于電力結構調整的特殊時期。近年來巴基斯坦飽受經濟危機、政府更迭、新冠疫情的疊加影響，“最低成本”是巴基斯坦政府對電力發展的重要考量因素，這是巴基斯坦電力發展重心傾向可再生能源的重要原因之一。與可再生能源相比，核電在發電成本上不具備競爭力。在后續的核電合作過程中，需及時調整開發策略，明確核電的意義以及主要市場競爭對象，從新的角度開拓后續巴基斯坦核電市場，實現中巴核電合作的長遠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