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低心的高度

羅莉麗

我常在街角的那個書報攤里買報紙。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總是很清楚地記得每位顧客的喜好，顧客一到便遠遠地把報紙遞到顧客手中。也是因為他的這份細心，書報攤的生意很好。

不過，那次去買報紙時，我卻感到書報攤有了些異樣，可也一時說不出變化在哪。那攤主見我到來，從凳子上站起來，然后再俯下身，從面前的桌子上將我一直買的報紙遞給我。就在一站一俯身之間，我明白了，那擺放報紙的桌子高度整整下降了30厘米左右。他需稍俯下身才能拿到報紙。而下面桌腳上嶄新的鋸痕告訴我：攤主將桌腳給鋸短了。

將好好的桌子鋸短，而且也給自己帶來不方便，這讓我很是納悶，也是出于好奇，我問攤主原因。攤主囁嚅了半天才告訴我，說是為了方便一些人翻閱報刊。我心里卻是一陣竊笑，來買報刊的基本上都是成年人，又何必將這桌子鋸得這么短。我沒有再追問下去，我想他如此做可能是為了招徠一些小孩子的生意。畢竟唯利是圖是生意人的本性。

就在我拿著新買的報紙離開報攤的時候，只聽身后的攤主大聲地招呼著：“你來了？”回轉身，發現攤主正與一位坐著輪椅的中年男子打著招呼，輪椅上的男子也是笑著回答，看樣子他們的關系不錯。

那男子并沒有像我一樣急著買報紙，而攤主也沒有將報紙遞給他。男子只是將輪椅緩緩地移到報刊桌的一邊，拿過桌上的報紙慢慢地翻閱起來。而攤主也不急，始終微笑著。也許是不滿意手中的報紙，男子一下連著換了好幾份。

我這才明白，那桌腳是專門為了這個坐輪椅的男子而鋸短的。因為桌子的高度降低了，他才可以坐在輪椅上方便地看到報攤上的報紙，才可以輕而易舉地找到自己所喜歡的。

經過好幾分鐘的選擇，男子終于買了一份報，搖著輪椅走了，而攤主的臉上卻滿是笑容。我知道那不是為了又賣掉一份報紙而高興，而是為呵護了一顆脆弱的心。

摘自《青春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