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殺手

岳煒

1

李愚是一名殺手。不過，加入七殺門三年來，他卻從未完成過一項任務。

并不是因為他的功夫不行，而是他的運氣太差。有好幾次，眼看就要得手了，卻因為他的疏忽，讓對方逃之夭夭。

就因為這個，李愚沒少挨門主的罵。當然，也少不了被同門師兄弟嘲笑。他們給李愚取了個外號，叫“笨殺手”。

眼看著接到的任務越來越少，大家越來越看不起自己，李愚的心里別提多難受了。

他暗暗發誓，下一個任務一定傾盡全力去完成，向所有人證明：自己不是笨殺手！

這一天，李愚終于等來了一個新任務。

門主之所以把任務交給他，是因為近來生意太多，其他人實在忙不過來。

李愚十分珍惜這次機會。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門主遞過來的任務單，仔細閱讀了追殺對象的資料：尤少離，男，山東人，師承不詳，善使快刀。

上個月，尤少離悄悄潛入江州城，擄走陳大海員外，搶走白銀三千余兩，陳員外至今生死未卜。官府數次派兵緝拿要犯，卻屢屢失敗。無奈之下，陳家人只好籌集了一大筆銀兩，找到了七殺門。

看完資料，李愚深深地吸了口氣。他知道，對自己來說，這個任務太艱巨了！

可是，絕不能退縮！這可能是自己最后的機會了！如果這次再無功而返，自己有可能就要失業了。

所以，這趟任務只許勝利，不能失敗！

2

經過三天的細心調查，李愚終于摸清了尤少離的行蹤。于是，他在尤少離住的客棧對面潛伏了起來。

他想，鬧市中人來人往不好下手，不如等一等，看對方的行動再說。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尤少離就出門了。只見他頭戴斗笠，身著黑色披風，腰上挎著短刀，肩上背著沉沉的包裹，大步走出店門，然后跨上一匹黃驃馬，沿著大街向西狂奔而去。

李愚不敢怠慢，急忙跳上馬背，不近不遠地跟在他身后。

不一會兒工夫，他們就出了城門，來到郊外的林蔭道上。

尤少離并沒有覺察到他被人跟蹤了。

越往前走，路上越荒涼。這正是下手的好時機呀！李愚的心怦怦直跳，他伸手從懷里摸出飛鏢，隨時準備從背后襲擊尤少離——這是他從小練到大的看家本事。

就在這時，尤少離忽然勒住韁繩，慢慢地拐進了一旁的山間小道。

李愚怕被發現，不敢緊隨，只好停下來把馬拴在路旁，徒步跟了上去。

山間小道的深處，竟然有個小山村！

太陽剛剛露出半邊臉，村里人就已經下地干活了。四面山坡的農田里，三三兩兩的村民正在勞作。

尤少離停步下馬，走到幾個正在刨地的人面前。那些人好像認識他，見他來了，連忙停下手里的活兒，和他攀談起來。

李愚躲在不遠處的一塊巨石后邊，心里很是疑惑。這尤少離來這里干什么？他和這些村民是什么關系？

這時，尤少離突然大喊了一聲：“你，過來吧！”

3

李愚渾身一顫，完了，自己被發現了！怎么辦？干脆和他拼了！想到這里，他再次從懷里掏出飛鏢！

這時，忽聽那邊有人大聲應道：“來了，來了！大俠，我來了！”

原來，尤少離喊的不是自己！李愚松了口氣，把飛鏢放回懷里。他凝神望去，只見農田那邊，一個人正滿臉堆笑地向尤少離走過去。

那人手里拿著農具，滿身是泥，細看卻長得肥頭大耳，細皮嫩肉，不像是個常年干農活的人。他來到尤少離面前，行了個大禮。

尤少離對他說：“陳大海，剛才鄉親們給你說了不少好話，說你勤快，沒有偷懶……看來你是真心悔過了！這樣，你再幫我……不，是幫你自己干一件事，你就可以回家了！”

“是，是……”那胖子急忙點頭。

原來，這個胖子就是被尤少離擄走的陳大海！

尤少離沒有殺他，還要放他回家，這可信嗎？

4

尤少離從馬背上取下兩個布包，遞給了陳大海，然后又低聲對旁邊的老頭兒說了幾句話。

老頭兒點點頭，轉身從田邊拿起一面銅鑼，當當當地敲了起來。不一會兒工夫，山坡上的村民們就聚攏了過來。

老頭兒站在高處，大聲說道：“鄉親們，告訴大家一件好事，這位……我也不知道名字的大俠，要給咱們發銀子了！”

“好！”“太好了！”人群中響起一片歡呼聲。

這時，陳大海抱著兩個大布包，大聲說道：“鄉親們，我是陳大海。以前在本縣為官，我財迷心竅，不知廉恥，私吞了大家不少錢。這位大俠把我帶到這里，讓我和大家一起吃住、勞動了三天。這三天，讓我幡然醒悟，老百姓太不容易了，我以前簡直不是人！現在我就把這些錢分給大家，為自己贖罪……”

人群中再次響起了歡呼聲。

尤少離對陳大海說：“這是八百兩，那兩千七百兩，我這兩天已經替你分給其他村鎮的百姓了！現在你可以分錢了！”

陳大海一邊答應著，一邊打開布包裹，親手把銀子遞到了大家手里……

5

原來，這尤少離搶走陳家的銀子，擄走陳大海，竟然是這個目的！

看到這一幕，李愚心里很是復雜。這趟任務，千萬不能再失敗啊！可是，這又怎么下得去手？

不一會兒工夫，銀子分完了。

尤少離、陳大海和鄉親們道了別，準備下山。

這時，山間小道上來了七八個縣衙的捕快。為首的那個大胡子沖在前邊，揮著刀大喊：“拿住盜匪尤少離，縣太爺重重有賞！”后邊幾個捕快呼啦一下沖了過來，把尤少離團團圍住了。

為首的大胡子用刀指著尤少離，大喊道：“大膽賊人，還不快束手就擒！”

尤少離看著他們，只是冷笑。

陳大海沖著捕快們說：“尤大俠這就送我回家，這事已經了結，你們快回去吧……”

“不行！”大胡子喝道，“陳大人，您以前是縣里的官，我們敬著您，可您現在不是了，我們要抓賊！您閃開！”

“你們……”陳大海氣得臉通紅。

尤少離笑著說：“我要是不跟你們走呢？”

大胡子揮了揮手中的刀，惡狠狠地說：“那你問問它同不同意！”

這時只聽“呯”的一聲，尤少離忽然飛起一腳，踢飛了大胡子手中的刀！

“哎呀！反了你了！給我上！”大胡子大叫著，其他捕快拿著刀，一擁而上！

眾寡懸殊，此時，尤少離已然來不及拔刀抵抗，眼看亂刀就要砍在他的身上！

慌亂之中，忽然聽見“當當”一陣聲響，捕快們手里的樸刀應聲落地！

再看他們每個人的手腕上，都插了一只寒光凜凜的飛鏢！大胡子手上也有一只。

沒錯，發射飛鏢的，就是躲在巨石后的殺手李愚！

千鈞一發之際，他自己也沒想清楚，為何這么義無反顧地對自己要殺的人施以援手。

6

捕快們疼痛難忍，鬼哭狼嚎。他們以為是尤少離暗中發出的飛鏢，于是驚恐萬分，紛紛跪地求饒。

尤少離環顧四周，沒有看到救自己的人，心里十分詫異。

這時，陳大海再次走到大胡子等人面前，說：“我說過了，此事已經了結，你們快走吧！如果你們不好向縣令交代，我自會去解釋一切……快走吧！”

大胡子等人這才起身，撿起刀來，狼狽下山去了。

不一會兒，尤少離和陳大海也離開了村子。鄉親們四散而去。

這時，李愚早已下山，悄悄地騎馬而去。

這一次，他仍然沒有完成任務，他還是一個笨殺手。

可是，他并不沮喪，甚至還有些小小的驕傲。

他想，也許自己馬上就要失業了。可是這并不遺憾，因為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