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怡與父母在贛縣的歲月

肖自立

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圍剿”失敗，主力紅軍撤離贛南進行戰略轉移，留在蘇區堅持斗爭的項英、陳毅委派時任中華全國總工會執行局中央苦力運輸工會委員長的王中仁（原名王賢選）和數位黨員，負責安置幾位中央領導同志的家屬、處理笨重物資、架設浮橋等工作。

王中仁是贛縣水西人，熟悉贛南情況。10月8日，項英和陳毅找王中仁談話。項英說：“我們已和有關同志研究，決定派賀怡（毛澤東三弟毛澤覃之妻、賀子珍胞妹）到贛縣去，那里是半紅半白的區域，適于長期隱蔽，形勢好些時還可開展革命活動。”他繼續說：“你是本地人，在途中和賀怡假扮夫妻，你在家未婚，你們回贛縣老家，不會引起村里人懷疑。這個主意是劉伯堅同志提出來的，是經過賀怡和她愛人毛澤覃同志（時任紅軍獨立師師長）同意的。”陳毅接著說：“贛州的工人運動，在陳贊賢同志的領導下，搞得轟轟烈烈，有利條件很多。”他還說：“你又兼任蘇區造船廠的主任，我們造的300多條木船，準備分散到贛江去，并把蘇區留下來的100多名黨員、干部分派到各條船上當工人，伺機進行對敵斗爭。”

賀怡遵照黨的安排，安置了她剛生下來不久的毛雪英、賀子珍和毛澤東寄養在她身邊的兒子小毛（3歲）及劉伯堅的兒子劉豹子（4歲），改名胡招娣，與父親賀煥文、母親溫吐秀分乘3條木船，每條船上都派了黨員船老大和兩三名黨員，分散航行。

兩天后，國民黨軍隊從梓山過河，把護送賀怡的3條木船攔截下來，船上裝的稻谷和鎢砂被洗劫一空，還將賀怡及船工多人抓走。幸虧賀怡機靈，巧于舌辯，兩天審訊中絲毫未露破綻，得以脫險，而且獲得了一張放行便條。經歷一番風險后，賀怡才到達贛州東門的磨角上。

第二天，幾經周轉，她與河西支部取得聯系，找到了贛州西津路福裕泰染布店工人、河西黨支部負責人何三茍。當時，賀怡裝扮成一個老嫗，身穿大面襟布衫，頭扎包頭巾，在約定地點與何三茍見面后，由何三茍和王中仁的弟弟王木生陪同，沿河直下來到了水西龍莊上王木生家。賀怡的父母隔日相繼上岸，一同在王家暫時住下。

過了一個星期，賀怡考慮到他們三個外鄉人久住于此會使人生疑，便要何三茍和王木生另找一個偏僻的地方。何三茍想起他有一位叔母，忠厚老實，曾在九江當過多年保姆，無兒無女，丈夫去世后，年老回到故里，若拜她為干娘，可以在九江結識的干女兒攜親生父母探親為由，長住她家。賀怡考慮再三，同意照辦。于是何三茍領著他叔母來到龍莊上與胡招娣相見。一番寒暄過后，賀怡便拜何三茍叔母為干娘，同她的父母一起搬遷到水西石人前村干娘家居住。

過了數月，形勢趨于好轉，賀怡認為，根據上級指示，應尋找時機做些宣傳和統戰工作，并從中發現、培養可靠的基層人員和貧苦農民。經過觀察，她發現胡子壽——一個清末的武秀才，雖被委任為當地的聯保主任，卻傾向革命，能為百姓辦事，在群眾中有一定威望，民間一有糾紛都是找他調解，大家都很尊敬他。為慎重起見，賀怡決定對胡子壽進行考察。恰好當時發生了一個意外情況，即農業工會的李文堂在去福建執行任務時被捕，受不了嚴刑拷打，泄露了毛澤覃的妻子已到贛縣隱蔽，并與何斌（即何三茍）接頭的情況。國民黨當即電告贛州當局，將贛州福裕泰染布店的老板和何三茍抓去。該店老板與警備團的趙團長是福建同鄉，暗地里花了筆錢，取保出了獄，但何三茍還身陷囹圄。為了營救何三茍，并利用此機會考驗胡子壽，賀怡就通過王木生去找胡子壽，要他這個聯保主任出面作保并營救何三茍。胡子壽果然以聯保主任的身份具保，將何三茍保釋回家。幸虧李文堂不知道賀怡已經改名，也不知道何斌即何三茍，才免遭禍殃。為了安全起見，賀怡與胡子壽等人研究后，遷到贛縣石灰山的成坑，住在一戶大地主遺棄的一棟大樓東側的兩間破屋里。成坑離贛州30多里，消息閉塞，為了溝通情報，又要保證安全，賀怡專門派了一名黨員，名為代購生活必需品，實為單線與何斌聯系。

經過多方考驗，大家認為胡子壽出身貧苦，有較高的覺悟，能團結群眾，基本符合黨員條件，就發展他為黨員。隨后他們又在湖邊、崗邊排培養發展了兩名黨員，并建立了崗邊排黨支部，由賀怡親自領導。

由于形勢發展的需要，經賀怡提議，黨支部決定，在贛州水西街上開設一家水酒店作為聯絡站，由王中仁當老板，定名為“三合順”水酒店。它緊靠河邊，來往人多，有些人又喜歡喝早酒，一時生意興隆。在這種情況下，賀怡領導的支部加強了工作，發現和培養了不少積極分子，并把那些政治可靠、有較高覺悟的貧苦農民逐步發展為黨員。在一年多的時間里，水西各村先后發展的黨員就有近30名，建立了11個黨支部，并成立了水西區委會。

正當賀怡以“閨女”的身份深居山坑指導工作時，當地的幾個年長的老人見她天資聰穎，性格隨和，懂禮貌、有涵養，又和父母三人孤苦伶仃，便產生了“惻隱之心”，要為這位“閨女”做媒，牽線聯姻。賀怡真是有口難言，迫不得已，只好借故第三次遷居，搬到水西崗邊排村的三經堂，住在廟內一間空著的僧屋里。當時廟內有個齋公，形跡可疑，不太可靠，就由胡子壽安排，把原廟里的齋公與沙地一個姓羅的齋公對換。羅齋公一心信佛，不問政治，為人老實。因為父母也吃齋信佛，賀怡因勢利導，故意讓他們搞些朝神拜佛活動，以掩人耳目。盧溝橋事變發生后，國共兩黨為了一致抗日進行了第二次合作。8月間，項英、陳毅根據中央指示，來到贛州與國民黨當局進行談判。消息登載在贛南的《民國日報》上，賀怡很快就看到了，便與何斌來到陳毅下榻的中華大旅社（現紅旗商店）第二號房間與陳毅會見，并匯報了她在贛州隱蔽時的“三次遷移”與組織發展情況，受到陳毅的贊揚。

賀怡從此便回到了紅軍隊伍。賀父仍留在崗邊排，于1938年2月病故。賀母則由組織派人護送去了八路軍駐武漢辦事處，后來到了延安。

責編/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