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端·春上

祁娟

春風拂過喬端的時候，一定是放慢了腳步，不疾不徐，讓大地之上的一切生靈都溫和而濕潤地張開了眼。欣欣然，萬物生輝。

白楊樹在波浪般彎曲的平地或山路，嫩葉初現，紅褐色的一樹，在太陽下面脈絡分明，好像要將能量汩汩地輸送，然后轉變為青春的顏色。而喬端之外，白楊的葉子早已舒展而濃郁，綠色荼靡。已經看不到它們冬天的影子，在那個季節，你以為白楊是沉默的干枯的，其實，它積蓄著生命的緯度，等待春風一過，英姿勃發。挺拔著，一排排，一樹樹斐然的樣子，多像部隊站崗放哨的戰士，不畏艱險，迎風而立。白楊樹附近的房舍從樹影中隱隱地露出幾點，青色和紅色的磚瓦交替，規整于錯落劃一，經過的鎮子，熙攘且熱鬧，叫賣聲此起彼伏，煙火氣四溢。

鎮子不遠處低矮的植物，莊稼也大抵是剛剛睡醒，綠中帶有柔黃，在風中搖曳。油菜花是太陽下面金色的詩篇，蜜蜂在香氣中盤旋纏繞。

抬眼間，俊秀險峰明麗在視線之內，在喬端，隨處可見。山上的樹木開始蔥蘢起來，連翹碎碎閃閃地開在山路上，淡淡的幽香安撫著攀登者的熱燥，的確，它入味入心，去火消炎，目光盡處，都是鵝黃的爛漫花朵，四月的連翹，一天比一天熱烈，一天比一天驕傲，仿若整個春天都被它們點燃。

更令人驚嘆的是半山腰那一簇一簇開得忘乎所以的淡紫色花海。那蔚為壯觀的花海，彌漫著盛大的宴席，似乎要招來前來觀賞的客人了，稍微近些的是紫色的花，稍微遠一點兒的是紫色的霧，朦朧邈遠，一直延伸著自己的嬌俏和嫵媚，被風帶過時，輕輕地擺動，像少女擺動羞澀的腰肢，美得令人炫目。大自然就是這么慷慨而無私，當你矚目而視某一處，總會有不經意的驚喜和感動。以為那是桃花或者別的什么花，它們灼灼的艷光足以和桃花比美，但桃花花期已過，紫荊便是，身旁的人如是說。而四月到五月之間是它們粉墨登場的絢爛時機，那些紫色在流動著，著一張綿綿不絕的信流向故人。看著紫荊，風吹紫荊樹，色與春庭暮……想著杜甫的詩句，思念也泛成河了。

山間溪水潺潺，泉水叮咚叮咚地鳴奏著音樂，那一汪汪碧水清澈甘洌，山上的植物們得以豐沛的滋潤。從那些油亮的葉子，以及葉尖掛著的水珠可以看出，每一株草每一棵樹都津津樂道，怡然自得。山上還有無數野生的菌類，那可是自然的鮮美之味。我想起一次在就餐時，低下頭，看著桌子上褐色的菌肉，還未入口，便有誘人的香絲絲縷縷地飄過來，便想起采摘者在山上背著竹簍，發現菌菇后，欣喜地俯下身去，認真而細致地捧起來的樣子，他們一定帶有虔誠的表情，一定帶有幸福的微笑，為這無私的饋贈。不然，這菌湯怎么如此清香？

在山巔之際，發現一棵蒼勁的青松，正午的陽光璀璨，讓每一個松針都奪目地耀在眼里。松樹的枝干仿佛經歷了幾個世紀般的枯老，斷裂的開口令人觸目驚心，而發出的針葉卻格外青翠，它所迸發出的力量，都蘊含在那如盤龍般的枝干上了，綠色和生機勃勃地噴涌而出，令人心折而贊嘆。透過一些散開的枝葉，我看到了山下的喬端鎮，被群山圍繞，如珍珠般在陽光下，美麗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