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絕望時才能打開的信

包利民

臨上車前，父親鄭重地把這個信封遞給她，并告訴她，一定要到了最絕望的時候才能打開，否則就不靈了。

她把信封翻來覆去地擺弄，想象已經插上了翅膀。

這里可能是一張銀行卡，讓她有資本東山再起，也可能是一封鼓勵的信，或者是她小時候隨手寫下的夢想之類的紙片。只是她覺得這些都不太可能，那么，會不會是一個空信封？其實父親只是給她一個精神上的后盾。想到這里，她自己都笑了，覺得真是太不可能了！

那到底會是什么呢？她用手摸了摸，又輕輕捏了捏，把信封舉起來迎著光亮照了照，里面似乎真的有一張折疊的紙，而紙里好像還包裹著什么東西。她的心里癢癢的，好幾次都有沖動想把信封拆開，可是一想到父親鄭重的神情，便按捺住了躁動的心。

到了陌生的城市，她開始奔波忙碌，一切都向著最美好的方向發展著，她漸漸就忘了那個信封。

然而，失敗突然來臨，事業與愛情在同一刻崩塌，她一下子失去了奔跑的能力，夜晚輾轉難眠，痛苦如影隨形。她忽然想起了那個信封，滿屋地翻找，最后終于在皮箱最底層的角落里，發現了它！她把它緊緊捏在手里，仿佛最后一根稻草，心里有著熱切的期盼。

信封拆開了，里面真的是一張紙，折疊成一個更小的信封形狀。她小心翼翼地打開，竟然是一些種子樣的東西，很小的薄片狀，深褐色。她拿起那張紙，上面是很幼稚的字體：我很喜歡這種花，采來了它的種子，給我保存著，一直到我想種的那天。

她想起來了，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她在郊外發現一種極漂亮的野花，特意去采了花的種子，并寫下了一個心愿，一起交給父親保管。沒想到，父親留給她的竟然是這些種子。很奇妙的，她的心里竟然真的有了一種渴望和沖動，要把這留存了十三年的種子種下去，看看能不能發芽開花。

她在樓后一個人跡罕至、陽光充足的角落，把種子種了下去，填好土，并仔細地澆水。已經好長時間沒有這么用心地做一件事了，她覺得心里又有了希望。每天都要去看幾次，她很擔心，地域相差兩千公里，而且十三年了，不知這些種子能不能適應并成活。

過了一個多星期，當她都有些泄氣的時候，終于有一點綠尖從土里鉆了出來。那一刻，她的欣喜也破土而出，一種從心底生長出來的希望，讓日子充滿了期待。幾天的工夫，許多嫩芽冒了出來。然后，便是一天一個樣子。兩個月后，當第一朵花綻放的時候，她哭了，仿佛又看到那個十三歲的女孩兒，看到女孩兒眼中的清澈和心底的喜悅。

那一天，她給父親打電話：“爸，那些種子開花了，十三年了，竟然真的開花了！”她聽到父親輕輕地長長地舒了口氣，聽到父親很欣慰地笑了。

寂寞了十三年的種子，有了土壤與呵護，依然可以生根發芽，拔節抽枝，開出花朵。她覺得自己心底的那顆種子，也正悄悄萌動著，就快要生長出新的世界了。

（摘自《智慧少年》2 0 2 0年第1 1期，稍有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