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時代，老年人的“乘風破浪”

王瑩

“在流量急于收割的環境中，互聯網世界里的老年人如同鬧市中懷抱金幣的三歲小兒，所到之處無不亮出鋒利的鐮刀。”

——題記

2020年，在各種“互聯網不應該拋棄老年人”的疾呼下，工信部特別要求，今后網站和APP等將推出“適老版”。然而，APP“適老版”還未經市場檢驗，不法分子已喧囂而至，把老年人的“互聯網時代”圍了個水泄不通，不論是充斥在各個角落的“流氓軟件”，還是套路網購和理財、相親的“殺豬盤”，老年人的財產和感情淪為資本逐利的工具，“觸網”的老年人還來不及感受互聯網的便捷就成為“砧上魚肉”。

01防不勝防的“流氓軟件”

2021年央視“3·15”晚會曝光了“老人手機里的安全陷阱”，內存優化大師、超強清理大師等APP被點名。據了解，一些手機在使用時會自動彈出安全提示，例如病毒查殺、垃圾清理、內存嚴重不足等，隨后便會推薦各類清理軟件;還有一些以“清理大師”“優化大師”命名的軟件悄悄“隱藏”在老年人常用的新聞、社交APP里，誘導老年人下載，甚至很多老年人只是滑動屏幕時不小心點到，這些軟件就會立刻靈敏地進入到手機中。然而，這些APP表面上看起來是在清理手機里的垃圾，背地里實則在不斷地獲取手機里的信息。

據央視財經頻道報道，70多歲的李女士通過智能手機看新聞、小說時，手機屏幕總會自動彈出一些“安全提示”，按照提示李女士清理了手機，但她發現這些“安全提示”越清理越多，手機越用越卡，電池也越來越不耐用。值得關注的是，這一現象并不單單發生在李女士一個人身上，很多老年人在使用智能手機的時候都會遇到類似的現象。

針對這一現象，中國電子技術標準化研究院網安中心的專家進行了監測。在使用一款小說閱讀軟件時，在正常閱讀過程中出現了“安全清理”的提示。點擊后便下載安裝了“內存優化大師”，自動清理的過程中又繼續彈出“清理手機緩存”提醒，隨后手機又下載安裝了“超強清理大師”。在不斷“提醒、下載、清理”中又接著安裝了“智能清理大師”和“手機管家PRO”。

測試人員對“手機管家PRO”進行測試后發現，在短短875秒的時間內，這款APP就讀取了890次應用列表，讀取手機號用戶識別碼IMSI號1300多次，讀取手機設備身份識別碼的IMEI號達到900多次。進一步分析發現，這款APP會收集很多的個人信息，甚至會高頻率地上傳，手機會變得更卡，老年人就會再中招，再去下載這種清理類APP，形成了惡性循環。

還有一些APP會以“領取紅包”或“低價購物”等宣傳語吸引老年人，老年人點擊安裝的APP實則附帶木馬病毒。

更大的危害在于，這類APP潛入手機后不斷在后臺發送用戶信息，對老人們進行用戶畫像，給他們被打上“容易被誤導和誘導”的群體標簽。于是，各種低俗、劣質，甚至帶有欺騙套路的廣告和內容就會源源不斷地推送到老人的手機上，使得一些老年人上當受騙。

然而，這類軟件并不好卸載，要么是一些軟件會“隱藏”起來，在卸載時根本不見其“蹤跡”，要么是這邊剛卸載完那邊就會在不經意間又下載下來，反反復復，很難被徹底清除。

一方面這些“流氓軟件”披著“清理”“紅包”的外衣進入到老年人的手機中，另一方面打著“方便”“易使用”旗號的“老年機”緊追其后。然而，相關人士在采訪中表示：“市面上很多的老年機都是一些品牌手機以前的低配的存貨，不僅配置低，而且流氓軟件一點都不少，還有很多是預裝的一些專門騙老年人去點擊的廣告類的APP，而這些還只是‘冰山一角。”老年人的“買買買”

“砍一刀”“拼個單”“團一下”……近年來，和網購套路一起成長的，還有老年人的“買買買”。

五一回家的小張發現，幾個月沒回家，家里的儲物間堆積著大大小小的快遞，有些物品看起來并沒有用過，有些快遞甚至還沒拆開，但盡管如此，家庭群里“幫我砍一刀”的消息并未停止。小張還發現，不僅自己父母熱衷于網購，家里其他長輩也樂此不疲地“拼單”。“從前只有我‘買買買，現在爸媽比我還能買，并且買了許多沒用的東西。”小張無奈地說著。

一位網友也表示，“我發現老年人會玩智能機后，好多人都喜歡發一些稀奇古怪的雞湯以及沒有聽說過的新聞，緊接著開始迷戀網購，雖然買的東西都不貴，但十分頻繁，讓人感覺不正常。”

其實早在2018年發布的《中國老年人“網癮”熱點監測報告》中就指出，不止是年輕人，老人也會患網癮，很多老年網民癡迷網上購物，最愛拼團。但對于老年人網購，很多子女不以為然，認為網購既能為父母提供便利，又能讓父母更快地融入現代生活中，還能讓自己更輕松，一舉多得。但引人關注的是，老年人的網購并未止步于購物軟件。

“多吃×××，排毒又養顏”“降‘三高離不開×××”“快速瘦十斤，全靠×××”……看見滿天飛的“養生”文章，網友們紛紛“吐槽”，但老年人卻對此深信不疑。有網友調侃，“自從有了公眾號文章，每天吃什么全都取決于媽媽推送的內容。”比公眾號文章更吸引老年人的，還有近兩年刮起的“短視頻”風。不用閱讀、使用門檻低、內容豐富的短視頻軟件逐漸成為老年人的新寵。老年人的活躍度高、點擊量大，有些老年人還會主動幫助“宣傳”，轉發給自己的親朋好友，營銷號借此便可賺取平臺流量分成。有從業人士說道，“隨著技術的升級，有一種技術可以一鍵把謠言文章轉換為短視頻。微信的文章先收一輪，然后短視頻再割一輪。”

如果文章、視頻內容只是“毒雞湯”類的無病呻吟還好說，但老年人大多辨別能力較低又有購買力，商家怎么會放過這一大塊“蛋糕”呢？于是各種二維碼、產品鏈接出現在了文章、短視頻的下面，就算是對“技術”不精通的老年人輕輕一點也能輕松下單。

毫無疑問的是，能引得老年人下單的大多都是養生、保健、長壽類產品，其中按摩儀、茶包、藥包占大多數。據報道，2020年，鄭州一名男士刷抖音時加了一位好友，在對方的推薦下購買了價格不便宜的保健品。最終，警方偵查發現這些所謂的藥品全是假冒偽劣產品。經相關部門鑒定，在扣押的“維他友”“牡蠣黃金片”等保健品中均被檢出含有“西地那非”有毒物質，長期食用將會對人體造成重大損害。

03形態各異的“殺豬盤”

當前，微信、抖音、拼多多、淘寶等APP上出現了越來越多老年人的面孔，盡管他們“來得晚”，但熱情半點不輸年輕人。然而，這些“觸網”成功的“爺爺奶奶”們并不滿足于簡單的社交、購物、拍短視頻，他們開始把目光放在了投資理財上。

不論是抱著休閑娛樂的想法，還是想要通過理財為子女減輕負擔，老年人在投資理財上“樂此不疲”，也使這一領域成為網絡詐騙的重災區。

和許多退休老人一樣，60歲的關大爺平時通過玩手機游戲打發閑暇時間，2021年1月初，他在玩游戲時手機彈出一款理財APP的廣告，“收益高、周期短”的字樣吸引了關大爺下載注冊。1月3目，他嘗試著投入了3000元，僅10天后就獲得了2300#的高額利息，并且能夠成功提現。這樣的高回報讓本就警惕性不高的關大爺放下了戒備心。但不久后關大爺發現了問題，除了第一次投入獲得過利息，之后投入的本金和顯示的利息再也無法提現，而且客服還一直催促他繼續投入。“從轉賬記錄來看，一個月的時間，他先后給該理財平臺轉入了8筆，總計7萬多元錢。”關大爺的家人如是說。

對于一個普通家庭來說，7萬元已經是不小的損失，但網絡投資理財詐騙的數額遠遠不止于此。2021年4月，山西太原某女士被“殺豬盤”套路騙走100多萬元。據了解，受害人在手機上添加了一名陌生微信好友，對方稱是做金融工作的，可以帶其一起賺錢，隨后根據對方提示下載了“國泰君安”APP后購買外匯貨幣被騙。

網絡投資理財以“高利息、高回報”當做誘餌，有時還會利用空巢老人、寡居老人的情感缺失，靠打“感情牌”進行詐騙。

人至老年，喪失配偶、兒女不在身邊的情況增多，而老年人又十分渴望親隋、關懷，不法分子便會利用老年人的隋感缺失趁虛而入。早前就有賣保健品的通過“認干爹、認干媽”的方式混跡在老年人群中實施詐騙，現在隨著時代變化一些不法分子開始精心為老年人鋪就“互聯網相親路”。

2021年3月底，54歲的老楊通過互聯網中老年人相親平臺認識了阿麗，很快就確立戀愛關系，但始終沒有見過面。隨后阿麗讓老楊在“×××金融”平臺里面幫她投資，并給了老楊自己的賬戶和密碼。老楊看到阿麗的賬戶收益可觀，自己也注冊開通了一個賬戶。前期投資后，老楊看到資金快速增長還能提現，于是繼續加大投資。直到有一天系統提示“無法提現”又聯系不上阿麗時，老楊才發現自己被騙了。整個投資過程，老楊共損失了約6萬多元。

在“打感情牌”騙取老年人錢財的同時不法分子也看到了“老年人婚戀市場”的牟利空間。他們會推出專為老年人相親服務的APP，邀請獨身老人注冊，將其作為他們賺取利益的工具——APP里等待著老年人的不是合適的“對象”，往往是高額的會員費和陪聊的“氣氛組”。

04為“觸網”老年人“保駕護航”

市場對老年人的放肆“收割”源于老年人對世界仍抱有的好奇心。當前“銀發網民”越來越多，據了解，截至2020年12月，國內已有近26億“銀發網民”，國內50歲及以上網民占比由2020年3月的16.9%提升至26.3%，互聯網正在一步一步地向老年群體滲透。在這個過程中，與套路對抗而生的，是社會各方對老年人不甘心被時代拋棄的保駕護航。

目前很多老年大學開設了智能手機培訓班，不僅教授老年人智能手機的日常用法，也關注老年人在使用智能手機的過程中可能遇到的被騙情況，提高老年人的“互聯網意識”，真正融入互聯網時代。

一些企業也在積極擔起社會責任，在軟件升級中不斷完善“適老化改造”，推出更便于老年人操作的系統。為防止老年人沉迷網絡對身體造成損害，部分軟件參照“青少年模式”推出“老年人模式”，為老年人提供更高質量的網絡生活。

相關部門也為老年人使用網絡織密“安全網”，2021年3月16日，在“3·15”晚會曝光違規收集老年人個人信息之后的第二天，工信部表示已第一時間組織開展技術檢測，查實內存優化大師、智能清理大師、超強清理大師、手機管家PRO四款APP存在欺騙誤導用戶下載、違規處理個人信息等問題，已要求主要應用商店予以下架，并組織北京、天津、上海、廣東四省市通信管理局對涉事企業主體進行調查處理。

老有所養，老有所依，老有所樂，老有所安。互聯網中的老年人不應成為被資本收割的“流量”，“銀發經濟”也不應成為資本牟取利益的借口。在資本的狂歡下，老年人的“觸網”之旅需要被引導、被認真對待，需要有人真正考慮到這一群體的需求，推出真正的“適老化”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