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征·意象—解讀勞倫斯中篇小說《狐》

李榮妮

勞倫斯作為二十世紀英國最偉大的小說家之一，人們對其創作也存在很大爭議，勞倫斯留下的文藝作品非常多，同時形式也非常多樣，不僅有長篇小說、中短篇小說，還有戲劇，近一千首詩歌以及藝術評論等等。勞倫斯長篇小說成就最高，其中中篇小說《狐》受到了英國諸多學者、大師的稱贊、認可。可見，本文對《狐》的思想藝術成就的探討，可以更好地認識勞倫斯及其作品，對此，從《狐》中的象征手法以及語言意象化風格兩個層面進行分析。

一、《狐》象征手法的運用

《狐》這部中長篇小說，主要講述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班福德和瑪奇兩個英國姑娘一起合作開辦農場屢次失敗，瑪奇與年輕士兵亨利結合的故事。在這部小說中并沒有非常復雜或者離奇曲折的情節，主要故事背景發生在農莊中，主要人物也只是幾個人。但是勞倫斯在描寫過程中運用了大量的意象化語言以及豐富的象征藝術手法，使得此部小說具有濃烈的藝術感染力，展現了豐富的社會內容。在小說中“狐”的意象是整個故事關注的重點。勞倫斯賦予了狐貍這一野獸獨特的象征意義，采用隱喻手法，并將其作為故事主線貫穿于整個故事。

在現代文學中，象征是一種非常常見的藝術手法。借助具體物象，表現出實際人物的復雜多變的內心、情緒，以及潛意識暗流和情感意向，比如，一些自然事物風、雨、鳥、林木、花草等，經過藝術家的筆下，常常被暗示某些隱秘抽象的內容，通過具體物象與“我”之間的交流，充分展現出故事人物心靈受到大自然力量的影響后而獲得的某種程度上的感悟。在《狐》一書中，勞倫斯筆下的“狐貍”不再是自然界中的一只野獸，而是應用了象征意象，使得狐貍被賦予了人的性靈，具有強烈的異性吸引力。從小說開始，勞倫斯描寫了班福德和瑪奇兩個姑娘不分日夜的如同牲口一樣干活，不與外界交流，生活非常平靜，但狐貍的闖入， 打破了原本的寧靜，狐貍的闖入直接影響到了瑪奇。小說中，將她初遇狐貍時的神態，描寫成了如同初戀少女一般，非常羞澀，處于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當狐貍的眼睛與瑪奇的眼睛相互對望時，狐貍認識她，同時，瑪奇感到意亂情迷，因為她知道狐貍認識她，所以，才會一直盯著她的眼睛。從這一情節的描寫，不難看出，此時的狐貍已被賦予了強烈的象征意味，狐貍的出現導致瑪奇失魂落魄，導致瑪奇不由自主地想要追蹤狐貍、尋找狐貍。狐貍占據了瑪奇的內心，如惡魔施了魔法一般，意亂情迷。通過這一系列的描寫，勞倫斯充分地借助狐貍的情節，暗指了瑪奇處于感情的渴望狀態中，處于一種被異性吸引的困擾中，這里將生機勃勃的狐貍比喻了瑪奇眼里散發男性魅力的男人。通讀整篇小說可以發現，勞倫斯多次寫到狐貍的尾巴，這便是賦予了深刻的寓意。從弗洛伊德的象征理論看，可以將其理解為尾巴代表男性的性器官。當瑪奇多次夢見那毛茸茸的尾巴時，如果是帶著火的尾巴，使得瑪奇非常不知所措，而小說中將狐貍尾巴與瑪奇嘴唇接觸的描寫，則是男歡女愛的象征，瑪奇對狐貍尾巴的敏感反映，正是她性意識的自然流露。

除此之外，小說中亨利也被瑪奇認為是那只狐的轉化，所以，勞倫斯在描寫與亨利有關的畫面時，同樣運用了大量的狐貍描繪詞匯，通過此種方式，將狐貍具有的特性賦予到了亨利身上。小說中寫到，在瑪奇的眼里，亨利就是那只狐貍。到底是因為亨利將腦袋朝前伸著，還是因為亨利紅潤的顴骨的潔白汗毛，或許是亨利那雙明亮銳利的眼睛，只有瑪奇知道。因為這個叫亨利的小伙子在瑪奇眼中如同那只狐貍一般，撩動了瑪奇的情欲。此種象征藝術表現手法，暗指某種動物性本能的欲望，從而巧妙地將狐貍的本性與亨利這樣的人類合二為一，運用了虛實結合的手法進行了完美結合。通過此種表現方式，與小說前文瑪奇對以狐貍為象征的異性的渴望相呼應，同時，也從另一視角塑造出一個具有狐貍特性的年輕士兵亨利形象，表現出了這一人物的極端狡猾、貪婪又殘忍的藝術形象，進而豐富了狐貍這一形象的象征意義，揭示了小說主題。

二、《狐》語言的意象化

法國某位作家曾說過，對于現代小說家而言，心靈是其最想了解的，屬于一種高尚且現實，決定著其余的一切。從勞倫斯的藝術表現形式看，通過作品審視生活、反映人生，將人的心靈以及人物多變的心理過程進行層次性刻畫。此種藝術視角下的內向性以及審美角度，促使勞倫斯的作品非常具有深度，也容易感染讀者。可以說，勞倫斯的創作水平已經不僅僅是簡單的刻畫人物性格表象，或者塑造一些較為典型的形象，而是已經深入到人物心理分析階段。也正是因為將內心活動作為主要描寫對象，所以，閱讀勞倫斯作品，不難發現，其在語言方面的表述，從細節描寫、人物言行以及性行為等，都呈現出一種較為主觀性的情感色彩。對于細節的描寫，勞倫斯非常善于捕捉到精確恰當的詞語，能夠借助語言將人物當時的心理狀態表現得淋漓盡致，其中最為突出的是人物下意識的動作，足以表現出人物內心活動以及心態與渴望，因此，勞倫斯使用的語言都可以總結為意象化、帶有主觀感悟性的語言。從《狐》這篇小說中，多處都可以看到勞倫斯的這種語言意象化風格，促使人物被刻畫得出神入化。

在小說中有這樣一段關于瑪奇做的夢的描寫，瑪奇夢見并聽到有歌聲從屋子外面傳來，但是聽不懂唱的是什么。瑪奇被歌聲感動地想要哭出來，歌聲一直圍繞在房子周圍，當瑪奇走出屋子后，仿佛她明白了，那是狐貍在歌唱。在這之后的描寫，便是瑪奇與狐貍之間的情感碰撞。閱讀該小說，可以從勞倫斯通過視覺、聽覺、觸覺等方面的生動描繪發現，夢中瑪奇與狐貍之間的互動，正是表現出了瑪奇心底對異性的渴求和向往，精準的語言將瑪奇的心理表達得淋漓盡致。小說借助風聲傳來狐貍的歌聲，粗野又甜蜜，當狐貍尾巴拂著瑪奇的臉龐時，使得瑪奇的心情春風動蕩，進而使得瑪奇產生生理上的灼燙感。在小說后面，勞倫斯在描繪亨利第一次親吻瑪奇的感受時，這樣描寫：“這是飛快地接觸。它使她渾身上下每一根纖維都燃燒起來了，瑪奇覺得一股火焰燃遍了全身，燙傷了她……”雖然是不同的場合，但對于瑪奇而言，卻是同樣如火焰般滾燙著她的心靈，通過前后兩種夢境與現實的描寫對比，將瑪奇內心世界賦予了深刻內涵，同時，也使得讀者充分體會到了《狐》中非常鮮明的語言意象化特征，并沒有過多的描寫真實性，而是更加突出了主觀感悟性、心理真實性，從勞倫斯的描繪過程看，其中融入了很多主觀情感因素，重點突出的是人物主體感受過程，將每一個瞬間體驗都表達的心理化、詩意化。也正是此種描寫方式，使得人物心理活動以及情感內容得以充分展現，將勞倫斯的作品提升了高度，通過這種幻覺和現實的結合，成為了勞倫斯的獨特手法。

在小說開篇中，勞倫斯運用了大量的筆墨描寫了充滿象征意味的狐貍。有不少評論家認為狐貍所代表的正是亨利、瑪奇被壓抑的女性渴望，當亨利闖入貝利農場時，瑪奇就已經將其視為那只狐貍，但此種說法并不能很好地解釋出亨利殺掉狐貍后，是否是故事情節的重要推動因素，也與后面瑪奇拒絕接受狐皮做衣服的情節存在沖突。而Peg Brayfield則對狐貍的象征意義這樣評析：狐貍形象中，存在勞倫斯的機警、大膽、自由、獨立、果敢的男性因素，同時，也存在漂亮、神秘、吸引性的女性因素。通過細致的語言刻畫，充分展現出了在瑪奇內心深處，狐貍不僅僅是一只動物，而是可以滿足瑪奇“種種奇想”以及“還沒有實現的意向”的象征體。小說通過描寫瑪奇對待狐貍的矛盾態度以及行為，推動了故事情節的沖突，使得故事不斷向前發展。

三、結語

總而言之，《狐》屬于一部矛盾性的綜合體，勞倫斯在小說中運用了大量的象征手法描繪人物內心世界，使之成為人物描寫最為隱秘的有效途徑。解讀小說中象征主義，其本質就是讀者理解故事主題、結構、相互矛盾元素的重要線索。通過本文對《狐》中象征手法、語言意象化的分析，可以看出此種手法充分展現出了人的意識或者無意識活動，借助狐貍等核心意象，通過瑪奇的夢境、瑪奇與亨利的故事，采用象征主義將勞倫斯的哲學思想充分表達出來，不僅成就了作品，也使得象征藝術手法成為勞倫斯的代表性標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