誕生（四首）

陳起起

斷 奶

有很多罐頭在貨架上沉默，寂寂無名

它們是酸奶、低脂奶，是一些母親

對健康的想象，他們飲著，乳房哭著

有很多奶在想念孩子的嘴唇和胃

它們是白色的暴風雨，狂烈而鎮靜

不須一一降落，它們沿著時間之河回溯

日子的源頭是子宮腥紅色的殿宇，高大輝煌

那里曾經有一個孩子，一位驕傲的帝王

如今在牛肉拉面館的菜單上，孤獨地流浪

美西螈

生物學家編織詞語的外套

觀看者的脖子高而突兀

受制于一種以身代彼的貧乏

對空間的凝視緩慢進入

一排排的長玻璃缸

交錯透明、堅硬的牙齒

咬合長廊的腹部

缸內，美西螈粉色的肉體

扭動著未被想象入侵的

神秘，一條玄色的隧道

盜火者隱喻般的熱情

鉆入一片開闊的闡釋里

晚高峰

被閘機限制，洄游的魚群折損了

一往無前的流速。魚鰭在地下

平衡旋渦，春天在黃色一米線外

有序等候。一車廂的手機竊竊

私語，滑動的言辭不能穩固

在站點顯示屏紅色的走格里

遠方被清晰地定義。地鐵深處

的風，吹過兩個互相依偎的

瞌睡腦袋，折疊的手臂挽住

晚高峰的涌動。就這樣靠著

平凡的母親和孩子，軌道向前

鋪展，我們駛入永恒的寂靜

誕 生

他們抓到了你，黑夜

你的脊背是光滑的礁石

該從哪里上岸呢？攀登者

你從母胎里帶來幻想和

一枚藍色的海螺。你赤足

降臨，風中滿漲的帆漸漸

濕潤而低垂。兩點一刻

一道哨音吹皺海上的迷霧

船夫們吶喊，寬大的雙手

拉緊黎明的纖繩，只需要

再往前一步，白鷺就能夠

攏起翅膀建筑雪白的搖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