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謠（三首）

阿翔

雨的戲劇續篇

它下得很安靜，安靜得讓你恍惚

覺得雨在油畫上是云朵的妹妹，

在詩歌上是碧綠火焰的姐姐;就好像

這非凡的一對姐妹再次成為

你喜愛的理由，并尋找著雨的秘密渠道。

它下得淅淅瀝瀝，就像細雨一樣

從你的一夜之間醒來，卻忘了澄清

冬眠的事物曾受困于枝頭;

而實際上，你忙于工作的粗活，

不曾注意到雨是怎樣擠過了

花園里的秘密，才開始奔放起來的。

它下得就好像替你向奔跑四散的人群

一一道歉，讓你在人生的空空蕩蕩中

只剩下孤獨的滋味;而飛鳥

掠過的影子意味著一種美好可以

糾正時鐘。它下得如同大提琴中的低音，

以及低音中被你疏忽過的晚禱，

以至于聽上去每一樣細節也許

確實顯得平淡，而一旦糾纏在一起，

它們就是雨的人間喜劇，甚至也是你的

另一種插曲。它下得跟抒情詩一樣

連綿起伏，如果不這么看，你如何

辨認出詩中它的源泉？這不同于它考驗

你的接觸方式，它比純粹更迷人，

但它不知道。或者，它是輕得

與空氣的無辜并列，但遠不如它使

你悄悄地返回雨中的你自己，

仿佛心聲會有一個后門。它下得

很短暫，但相比短暫至少

它下出了神秘的替身。

雨水謠

在樓宇和古老的夜色之間，

有一場春雨;從貓頭鷹的睡眠王國里

將耐心浸透一遍，一旦喚醒，

生活的秘密將被暴露無遺，很可能

因為缺少了波浪，我們才會意識到

原來雨霧中另有一道籬笆，

流逝的時間原來另有最新的出口。

在蜜蜂的舞臺和木棉花之間，有一個

早春的鳥巢;喜鵲也曾有點猶豫，

要不要兜幾個圈子，以便減輕雨點的負擔。

在街道和車流之間，有一個

詩的暗示;寂靜如同潤物，不一定

與成熟的顏色有關，但必須能

回溯到與我們有關的動機：它有著

翡綠的烈焰，風骨如何微妙地

有別于所有的風景，涂抹著大地的靈感。

在別處的生活和例外之間，

有一個最偏僻的遠方;它身上

新鮮的氣味，的確支撐過附近拐彎的河流，

但絕不是點綴就能打發的。

或者，它精通自然的奧秘如何取舍

我們對最大的真實經受住考驗。

在陌生的愛和忠實之間，有一個

絕對的禮物;雨中幾乎難以覺察的細線，

影子不構成倒影，甚至每個步驟

都曾在邊界緊緊跟隨過我們的想象。

在那里，它所重復的東西，也不限于

我們身上發出新芽，最終是否能

融入世界上最深的心。

大葉紫薇的時光筆記

僅一種可能，空氣中跳蕩著白日焰火，

像更舊的時光茂密了蝴蝶的幽徑。

起先不知它即成熟于風景多么背景，

幾乎令世界順從了

它在墮落中只要天氣足夠幸運。

僅一種可能，路途遇見的植物影子

安靜得不限于只是我們

曾被死死捆住的東西開始松弛。

它的大葉，在紫薇花消失后變得鮮紅，

看上去像是吃掉了翠綠的影子。

僅一種可能，它使我在它舉出的例子中

像一個旁觀者，借助山澗的記憶，

場景仿佛顯得很久遠;

更何況，我差不多猜對了

它不會滿足于自然的晚期，而晚期猶如

它的前戲。

僅一種可能，就覺得它和日常的邏輯

仿佛存在著一層薄薄的瓜葛;

生活的意義才會被它暗示出來，但不代表

每個人都能識破。

而我們所走過的路線本身

就意味著與它不期而遇。所以我呼吁，

退出它的身體，讓旁邊的石頭柔軟。

它等于在人生的漏洞中

令泉溪抱緊了自己，以至于驕傲而又

孤獨的力量再次啟示了我們。

僅一種可能，它重新一遍遍排列

樹梢上的點綴，將我們的目光投向一個

火紅的活力，好像抓緊一個新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