輯蘇軾集外詩一首

⊙王美榮［廣西大學(xué)文學(xué)與文化研究中心、廣西大學(xué)文學(xué)院，南寧 530004］

輯佚是文獻學(xué)內(nèi)容，詩歌輯佚是詩歌研究的重要組成部分。蘇詩輯佚是歷代蘇軾研究者的重要工作之一。不論詩集編訂還是研究，學(xué)者都重視蘇詩的輯佚工作，以求恢復(fù)蘇詩原貌，對蘇軾有更全面的認識。現(xiàn)從《詩淵》輯得蘇軾集外佚詩一首。

一、《詩淵》

《詩淵》最早著錄于《文淵閣書目》，是明初人所作的與《永樂大典》同時或稍晚的百科全書性質(zhì)的類書。全書專收詩，兼有少量詞。其貴在保存了從魏晉六朝至明朝初年這一時間段詩詞五萬余首（含詞一千余首），尤其宋、金、元為多。孔凡禮先生稱之為“宋集輯佚的淵藪”。現(xiàn)國家圖書館存《詩淵》殘本二十五冊，1987年書目文獻出版社影印出版，引起廣大讀者的重視，1993年劉卓英主編的《〈詩淵〉索引》正式出版，為讀者提供了方便。

然《詩淵》為稿本，手寫體不易識別。其次，類目繁雜，如人部又分身體門、衣服門等，身體門又分手、眼、目等，各詩人摻雜混亂。然后脫文、衍文，重出、誤出者甚多，又有不少古體字，頗為不便。《〈詩淵〉索引》所出時間又晚，輯佚難以窮盡。

二、《詩淵》蘇詩輯佚

蘇軾，字子瞻，又字和仲，號東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四川眉山）人，他的詩、詞、文、賦、書法、繪畫都有很高造詣，是北宋時期最大的文學(xué)家。蘇軾一生著作頗豐，存留詩歌二千七百余首。

（一）古代蘇集編纂與輯佚

蘇軾在世時就先后將自己的作品分為數(shù)集出版。蘇轍《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銘》：“有《東坡集》四十卷，《后集》二十卷，《奏議》十五卷，《內(nèi)制》十卷，《外制》三卷。”加上《和陶集》《應(yīng)詔集》即世所稱“東坡七集”。其中《東坡集》《后集》《和陶詩》皆為詩文集。此后歷代，不論單刊本還是詩注合刻本都不斷增補輯佚，力求蘇詩全貌。

宋代主要對蘇軾進行注釋和編年。有分類注本，如四家注、五家注、八家注、十家注，到王十朋集眾注作《王狀元集百家注分類東坡先生詩》；有編年注本，如施元之、顧禧《注東坡先生詩》。清康熙年間邵長蘅補注施顧殘本，以《施注蘇詩》為名重刊，又采錄遺詩四百余首編為《續(xù)補遺》二卷附于其后。清康熙年間查慎行《補注東坡先生編年詩》除對舊注進行補注外，又輯得佚詩兩卷，變?yōu)榫硭氖摺⑺氖恕：篑T應(yīng)榴《蘇文忠詩合注》以查本為底本，集舊注之大成，其中第四十九、五十卷就是查本第四十七、四十八卷，并加以增補。王文誥有感于《合注》之冗雜，刪補合注作《蘇文忠公詩編注集成》。東坡舊集、校勘批語及校勘記、方志、金石文獻等都是輯佚來源。

（二）近現(xiàn)代《詩淵》蘇詩輯佚

孔凡禮先生是較早關(guān)注到《詩淵》的學(xué)者。1982年，中華書局出版了孔凡禮點校，清王文誥輯注的《蘇軾詩集》。孔凡禮從查注、《合注》 收入補編詩、他集互見詩，恢復(fù)查注、《合注》五十卷規(guī)模，又從《永樂大典》《詩淵》《輿地紀(jì)勝》、《千家詩》及某些地方志等文獻中輯得佚詩、佚句若干。其中輯自《詩淵》有《馬子約送茶，作六言謝之》《甘蔗》《謝人送墨》《送竹香爐》《山村》二首、《送玉面貍》《壽叔文》。

后孔凡禮又負責(zé)編纂了《全宋詩》蘇軾卷，1998年北京大學(xué)出版社出版《全宋詩》，其第十四冊收錄蘇軾詩，共四十九卷。其中卷一至四六，以清道光刊王文誥《蘇文忠公詩編注集成》為底本，卷四十七、四十八以清乾隆刊馮應(yīng)榴《蘇文忠詩合注》為底本，卷四十八所收還來自《重編東坡先生外集》《春渚紀(jì)聞》和《侯鯖録》等書。卷四十九為新輯集外詩，輯自《詩淵》者大部分篇目與《蘇軾詩集》所輯同：《甘蔗》《謝人送墨》《送竹香爐》《江村》二首、《送玉面貍》。存目對輯自《詩淵》詩進行辨正：《馬子約送茶作六言謝之》 《壽呂帥》 《壽陳同知》 《壽叔文》 《壽柳宜歸》《跋姜公弼課冊》《驪山》以為非蘇軾作。

2005年，大象出版社出版了由陳新、張如安、葉石健、吳宗海等編纂的專著《〈全宋詩〉訂補》，全書分校訂、輯補兩部分。在冊一四對《全宋詩》蘇軾卷部分進行訂補。對輯自《詩淵》的《甘蔗》《送人謝墨》《送竹香爐》《壽叔父》進行辨正，以為非蘇軾作。另自《詩淵》輯得《送茶》《送茶與僧》《姑蘇舟次》三首。

2010年，阮明堂在《〈全宋詩〉蘇軾卷辨正輯補》一文中對《江村》二首進行考證，證其為戴復(fù)古詩作“自宋陳起《兩宋群賢小集·中興群公吟稿戊集》卷一及《兩宋名賢小集》卷二七五《戴石屏續(xù)集》三。又，“野老幽居處”一首，《江湖小集》卷八十《戴復(fù)古石屏續(xù)集》也作戴復(fù)古詩”，故二詩應(yīng)當(dāng)是戴復(fù)古詩。

此外，馬得富《蘇軾佚詩辨正》除對孔凡禮《蘇軾詩集》中輯佚詩句進行了辯證還輯佚了部分蘇詩。吳宗海《蘇軾佚詩三首》、胡建升《蘇軾佚詩小考》、阮明堂《〈全宋詩〉蘇軾卷辨正輯補》、2016年黃山書社出版的湯華泉《〈全宋詩〉輯補》十二冊等至今未見輯自《詩淵》的蘇軾詩。

綜上，自孔凡禮始，曾輯自《詩淵》的“蘇詩”有16首：《甘蔗》《謝人送墨》《送竹香爐》《江村》 二首、《送玉面貍》《馬子約送茶作六言謝之》《壽呂帥》《壽陳同知》《壽叔父》《壽柳宜歸》《跋姜公弼課冊》《驪山》《送茶》《送茶與僧》《姑蘇舟次》，其中除《送玉面貍》《送茶》《送茶與僧》《姑蘇舟次》四首外，均有人證其非蘇軾作品。可見輯佚工作任重道遠。附四詩如下：

北距飛狐信未通，夜來縛到稿街東。千年妖幼誰家婦，一國蒙茸無是公。丘首可憐迷故土，帝羓空用起腥風(fēng)。長纓俘獻埋輪使，未問豺狼問此翁。（《送玉面貍》）

雷雨初驚蟄，圍林競揀芽。得于諸葉烘，寄與阿蓮家。裹角箋花密，封題篆字斜。到時如斗試，好為汲金沙。（《送茶》）

何物堪師贈，閩山第一茶。種同羅漢果，香勝缽云花。知味唯心解，逢人莫浪夸。底山泉可試，普與供河沙。（《送茶與僧》）

小艇下滄浪，吳歌特地長。斜望半艙月，滿載一篷霜。香甑炊菰白，村醪拆蟹黃。宦游長為口，無怪老江鄉(xiāng)。（《姑蘇舟次》）

（三）《詩淵》輯蘇詩一首

筆者利用《〈詩淵〉索引》將書目文獻出版社《詩淵》六冊與《全宋詩》蘇軾詩仔細一一對校，另外輯得蘇詩一首以待考，原詩在《詩淵》“跋”后：

全詩為七言律詩，押“元”韻。為感懷三劉之作。三劉為宋代劉敞、劉攽、劉奉世三人或宋代劉渙、劉恕、劉羲仲祖孫父子三人。此處當(dāng)指宋代劉渙、劉恕、劉羲仲祖孫父子三人，長于史學(xué)。其中，劉恕（1032—1078）字道原，筠州（即今江西高安）人，是《資治通鑒》主要編者之一。是蘇軾好友，蘇詩曾多次提及劉道原，如《和劉道原見寄》《和劉道原寄張師民》《和劉道原詠史》《和蘇州太守王規(guī)父侍太夫人觀燈之什，余時以劉道原見訪，滯留京口，不及赴此會，二首》等。蘇軾全詩首聯(lián)敘事，“名公羨詠”四字可看出詩人對三劉的敬仰和欽佩。頷聯(lián)抒情，“賢哉”“痛矣”兩個詞直接、坦率，寫盡詩人對三劉的深情。后兩聯(lián)贊美三人功業(yè)。頸聯(lián)敘事，功名富貴易散，惟有著書立說方可不朽。尾聯(lián)敘事，承接寫著書立說垂范后世，遺惠百年，蔭及子孫。全詩展現(xiàn)了蘇軾對三劉的敬慕以及士人當(dāng)著書立說，惠及后世的推崇。檢《蘇軾詩集合注》《蘇軾詩集》《全宋詩》皆未收錄此詩。張志烈、馬德富、周裕鍇主編的《蘇軾全集校注》亦未收錄此詩。

蘇詩卷帙浩繁，雖在世時已結(jié)集出版過不少，但歷經(jīng)北宋黨禍、歷代書厄以及書籍流傳中的自然損耗等，不少蘇詩散佚。正如在《答劉沔都曹書》中所說“隨手云散鳥沒”，“率真?zhèn)蜗喟耄譃樗鬃铀母Z”。故歷代雖不斷輯補，仍遺漏不少，類書、方志、詩話、筆記、家譜、雜纂、碑碣、書畫等，望仍能輯得蘇詩以全蘇詩全貌。

①〔宋〕蘇軾撰、〔清〕馮應(yīng)榴輯注、黃任軻、朱懷春校點：《蘇軾詩集合注（下冊）》，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第2630頁。

② 書目文獻出版社編：《詩淵》，書目文獻出版社1984年版，第420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