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雅慧,羅守貴,2
(1.上海交通大學安泰經濟與管理學院,上海 200030;2.上海交通大學中國城市治理研究院,上海 200030)
研發資助是最常見的創新激勵政策之一。在中國,隨著創新驅動等一系列重大戰略的提出,公共研發開支不斷增長,從2006年到2018年,國家財政科技支出從1260.38億元增長到3120.27億元,年均增長率達到7.8%;從創新產出來看,中國發明專利申請數在2012年首次超過美國位居全球第一。然而,唐未兵等[1]、葉祥松等[2]的研究卻表明,在科技創新支出和成果飛速增長的背后,隱藏著全要素生產率提升緩慢、經濟增長速度與質量相背離的創新困境。
導致公共研發支出的創新成果與經濟效益不匹配的原因之一可能是創新質量不足。由于創新能力高低是企業私人信息,政府只能通過企業的過往研發成果和未來研發計劃來間接判斷企業是否值得資助,這使得低創新能力的企業有通過夸大其真實水平來獲得政府資助的動機和策略空間,而政府往往難以察覺。黎文靖等首先提出企業可能進行策略性創新來迎合政府、謀取政策福利,其主要方式是申請低成本、低質量的非發明專利[3]。加之創新成果是中國地方官員晉升考核標準中的一個重要部分,使得地方政府時常盲目上馬項目、開展創新資助競賽,官員天然的偏好能夠短期產出大量專利成果的企業,而對創新成果的真實價值重視不足[4],客觀上強化了企業的策略性創新動機。然而,策略性創新雖有利于單個企業,卻扭曲了企業研發行為,嚴重損害了政府研發投資的使用效率,阻礙經濟增長[5]。在現實中,企業在申請研發資助之前密集地聘請掛名學者、申請低質量專利、將其他開支記為研發支出等策略性行為屢見不鮮,這似乎指向中國近年來創新困境的根源:在政府與企業之間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高額研發補貼使得企業大量進行低質量的策略性創新,其創新成果并不以獲得市場競爭優勢為目的,自然會出現創新成果增加而經濟質量提升緩慢的困局。
學界對策略性創新的成因和不利影響進行了初步研究,但對于其應對措施的探索還幾乎是一片空白。在現實政策實踐中最常用的應對方法是信號甄別,即在資助前進行篩選、在資助過程中全程監督,并在必要時給予行政處罰。我們很難找到有關信號甄別實際應用效果的實證研究,但毛其淋等的研究發現高額資助會導致 “尋補貼”投資,進而削弱資助效果[6],這似乎說明信號甄別并未完全解決政府研發資助的逆向選擇問題。事實上,以監督和處罰為主的行政約束手段可能難以達到令人滿意的效果,中國改革開放以來的經驗與教訓都表明,市場化的疏導型手段往往能更好地解決問題。近年來,中國一直在進行從行政約束型政策向疏導型政策轉變的探索,環保領域的碳排放權政策就是一個成功例子,我們尚未發現在創新資助政策上的相關研究,但這顯然是值得探究的。
為了填補上述理論空白,本文借鑒激勵相容理論的思想提出一種疏導型政策思路,即通過差異化資助使企業策略性創新的凈收益始終小于其機會成本,則企業在最優化決策時將主動放棄策略性行為。Hurwicz提出的激勵相容理論表明,在委托人和代理人的博弈中,處于信息劣勢的一方可通過付出 “信息租金”的方式使信息優勢方放棄背離合約的行為[7]。在符合激勵相容原則的政府研發資助方案中,由于企業掌握研發能力的私有信息,政府需要提供一定補償性激勵作為信息租金[8]。例如,向一般企業提供一些小規模、低門檻的研發資助,通過讓渡一部分研發資源的方式改變其進行策略性創新的成本收益比例。如果獲得高創新企業對應的研發資助之后的凈收益始終不超過其獲得補償性研發資助后的收益,企業便沒有動力進行策略性創新[5]。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建立一個包含創新引領者和創新追隨者兩類研發企業的兩階段模型,首先討論在無政府資助和在完全信息資助下的企業創新決策,然后推導在不完全信息資助下的企業創新決策及策略性創新條件,最后討論信號甄別和差異化資助兩種方法的政策效果,并對二者的優劣勢與適用范圍進行詳細討論。本文的理論模型建立在下述三篇文獻的基礎上:Iwaisako等討論了政府研發資助對異質性創新企業的激勵效應[9],本文的基礎設定借鑒了這篇文章,區分創新引領者和追隨者兩類異質性企業,并將政府資助以研發投入比例的方式呈現。上述文獻沒有考慮由于企業主動釋放誤導性信號導致信息不對稱的情況,安同良等將誤導性信號引入模型,并討論了信號甄別的政府對策,但他們認為當信號甄別成本過高時,政府的最優選擇是放棄甄別、給所有企業相同資助[10],而沒有進一步討論是否存在其他對策來彌補信號甄別對策的不足。Plehn-Dujowich則嘗試通過引入激勵相容理論解決企業同私人投資者之間的逆向選擇問題[5],本文借鑒其方法,通過將激勵相容理論引入公共研發資助政策領域,對安同良等的研究做進一步延伸。
根據產業生命周期理論,一個產業或行業從產生到衰敗將經歷形成期、成長期、成熟期、衰退期四個階段[11]。在產業形成期,擁有新產品和新技術的企業開拓市場,稱為創新引領者,這些企業具有較高研發能力,能進行顛覆式創新并在市場中創造新的細分領域。在產業成長期,大量創新能力稍弱于創新引領者的企業進入市場。弱研發企業更傾向于模仿和拓展現有技術、開展過程創新[12],稱為創新追隨者。隨著產品的普及,市場進入產業成熟期,成本追隨者開始進行標準化大批量生產,此時創新引領者和創新追隨者逐漸轉移至更為前沿的領域。隨著前沿產業的興起,原有產業被逐漸替代,產業進入衰退期。由于成本追隨者往往是在生產技術成熟后通過技術購買的方式進入市場,可能僅進行微小的技術改良甚至不開展研發活動,一般不屬于政府研發資助的范圍,因此本文借鑒Iwaisako等[9]的做法,考慮一個只存在創新引領者和創新追隨者的二元結構。
本文關注企業創新行為,因此模型設定盡量避免對市場競爭及企業上下游關系的過多討論,并將研發產出作為一種生產要素單獨列出,而非將其同制度等其他因素一起歸于全要素生產率。令企業的生產函數遵循Cobb-Douglas形式:
(1)
其中,Yi代表產量,Is,i為實質性創新的產出,即專利廣度,Ki和Li分別代表物質資本投入和勞動力投入,A代表影響企業生產活動的其他因素。下標i∈{L,F},代表企業類型,其中L為創新引領者、F為創新追隨者;上標h和α滿足關系0 在生產活動之外,企業進行以改良生產技術、獲得新產品為目標的實質性創新活動,然后將實質性創新產出投入生產環節。創新產出的形成可表示為: Is,i=TiHs,i (2) 其中,Ti代表i類企業的研發能力,Hs,i代表在創新過程中知識資本的投入,其他符號的含義不變。創新引領者的創新嗅覺靈敏、研發能力出眾,能夠在行業中引領創新方向,我們不失一般性地假設創新引領者的研發能力高于創新追隨者,即TL>TF。 研發活動所需的知識資本無論是顯性知識還是隱性知識,均需要借助高質量人力資本為載體。將物質資本、勞動力和高質量人力資本的要素價格分別用r、wl和wh來表示,則i類企業進行生產活動的成本Ci為: Ci=rKi+wlLi+whHs,i (3) Pindyck等指出,受技術創新壁壘等因素的影響,技術密集型產業的市場結構同完全競爭市場有本質區別[13]。創新引領者掌握突破性技術,最先進入市場,在行業發展初期具有一定壟斷地位[14],依據最大化原則選擇壟斷價格PL。創新追隨者隨后對新產品進行模仿,進行品牌和價格競爭,為了簡化分析,認為他們是Q個同質化廠商。在價格競爭下,創新追隨者的產品價格最終等于邊際成本c,企業只能獲得經濟利潤,而無法取得超額利潤。 借鑒Cassiman等[15]的做法,令消費者購買一單位i型企業產品的效用為Ui=θIs,i-Pi,其中θ代表消費者對產品創新性的偏好,θ服從(0,1)上的均勻分布。給定創新引領者和創新追隨者的產品價格{PL,c},如果消費者認為購買兩類產品在效用上無差異,則有UL=UF,即: θ*Is,L-PL=θ*Is,F-c (4) 化簡可得: (5) 其中,ΔIs=Is,L-Is,F。不失一般性地假設θ*∈(0,1),則θ<θ*的消費者會購買創新追隨者的產品,θ>θ*的消費者會購買引領者的產品。用M表示市場規模,具有壟斷地位的引領者面臨的市場需求函數為: (6) 創新引領者依據市場需求進行利潤最大化決策: (7) 企業確定當期產量后,將根據成本最小化原則決定各類生產要素的投入量,進而決定研發活動的規模。i類企業的投入決策過程為: (8) 最優化問題的一階條件為: (9) 將一階條件兩兩作比,然后結合約束條件,可得無政府干預時i類企業的最優研發投入和研發產出: (10) (11) 進一步考慮創新能力對企業研發活動的影響,將式 (10) (11)對T求導: (12) (13) 表1 創新引領者與創新追隨者研發活動對比 盡管政府資助可能采取多種形式,但不論是基于研發補貼的直接政府資助還是以高新技術企業認定政策為代表的基于稅收優惠的間接政府資助,其本質都是通過分擔研發成本來鼓勵創新。因此,借鑒Iwaisako等[9]的做法,假設企業的研發開支有s份額由公共財政承擔,余下 (1-s)份額由企業承擔,將政府對創新引領者和創新追隨者的資助份額分別記為sL和sF,0≤si≤1。在研發資助存在的情況下,i類企業的最優化決策更新為以下形式: (14) Is,i=TiHs,i 求解該最優化問題,可得有si比例資助時企業最優創新投入及產出: (15) (16) 探究政府資助比例的邊際影響,對式 (15) (16)求導: (17) (18) 進一步比較政府資助在不同類型企業的作用效果,將式 (17) (18)做比,有: (19) 顯然,式 (19)的比值大于1,這意味著在資助比例相同的情況下,對創新引領者的資助效果要好于創新追隨者。這是由于創新領先的企業往往具有良好的研發氛圍和高效的內部管理機制,使得研發人員和資金投入能夠充分發揮其效能,而不是在繁雜的內部流程中被消耗。同時,創新領先企業也有更為豐富的研發經驗,能夠準確預估研發項目的可行性和難點,進而降低研發失敗的風險[20]。創新能力也具有重要的中介作用,即通過降低研發成本和風險、吸引風險投資、提高資金使用效率、提升研發動力、鼓勵企業間競爭等多種途徑間接為創新活動提供支持[21]。由此看來,政府的最優選擇是對創新引領者進行資助,我們首先考慮一個政府掌握全部信息的理想狀態,然后再對更符合現實情況的不完全信息狀態進行討論。 (20) 0≤sL≤1,0≤sF≤1 (21) 顯然,由于企業創新產出為政府資助比例的增函數,預算約束應當束緊。不同的(sF,sL)組合構成了多條社會創新產出無差異曲線,政府面臨的創新產出最大化問題可轉化為尋找最高創新產出無差異曲線同預算約束線交集的問題 (見圖1)。計算無差異曲線上sL對sF的一階導數和二階導數,有: 圖1 完全信息下的政府資助決策 (22) (23) 完全信息下的結論同式 (19)吻合,在理想狀況下,政府的最優方案是將全部預算都用于資助創新引領者。創新引領者能夠更高效地利用研發資源,資助創新引領者符合社會效益最大化的要求。盡管世界各國均有一系列知識產權保護措施來維護研發者的創新成果,但創新的公共品屬性使得知識溢出難以避免,對創新引領者的資助能夠糾正知識溢出的外部效應,鼓勵引領者擴大研發規模,故而能夠獲得最大化的社會收益,催生突破性創新。此外,對創新引領者的資助也存在示范效應,可以鼓勵創新追隨者努力提升自身創新能力,邁入引領者行列,營造積極創新的社會氛圍。 在現實中,政府無法準確得知企業的創新地位,若仍維持完全信息下的資助方案,創新追隨者可能會對外散播誤導性信號,例如人為地將創新產出調節至同創新引領者相當的水平,使政府認為他們是創新引領者而進行資助。Chari模擬了這一過程,發現只要委托人通過觀察市場信號來判斷創新質量,代理人就有操縱市場信號的動機,而專利是各類市場信號中最便于操縱的[22]。借鑒黎文婧等[3]的研究,本文在企業研發活動中引入策略性創新,用Id,i表示,有: Id,i=nTFHd,F (24) 其中,Hd,F為企業在策略性創新中投入的知識資本,n為策略性創新乘數,不妨假設n>1。 由于創新追隨者進行策略性創新的目的是偽裝高創新能力而非改良技術,其創新產出無法對企業的生產活動產生促進作用,但會增加企業的總成本,其生產函數和成本函數為: (25) CF=rKF+wlLF+whHs,F+whHd,F (26) 為了節約成本,策略性創新活動將進行到剛好能夠讓政府認為它是創新引領者為止,即: Is,F+Id,F=Is,L (27) 由于創新追隨者開展策略性創新活動的創新產出總量同創新引領者相同,處于信息劣勢的政府將認為該企業是創新引領者,并根據創新引領者的研發投入對企業進行資助,即: SF=sLwhHs,L (28) 創新追隨者的要素成本和產品價格都未發生改變,因此企業實質性創新和生產活動的投入產出不發生變化,是否進行策略性創新取決于策略性創新的成本和政府資助規模的相對大小,即: sLwhHs,L>whHd,F (29) (30) (31) 由此可見,當政府對創新引領者的資助比例高于既定臨界點時,創新追隨者進行策略性行為就是有利可圖的,而策略性創新活動的產出提高、兩類企業的創新能力差距縮小、兩類企業規模相近均會鼓勵策略性創新行為。在策略性創新存在的情況下,政府可能會陷入 “研發資助陷阱”,即預算開支不斷攀升,社會創新水平的提升卻遠小于預期。因此,政府有必要采取措施阻止策略性創新行為,接下來我們討論兩種應對方案:信號甄別和差異化資助。 盡管有關策略性創新及其應對措施的學術研究起步較晚,相關的政策實踐卻已在世界各國廣泛開展。最普遍的做法是通過信號甄別來辨別企業的真實類型,即政府在選擇過程和資助過程中加入甄別程序,對企業的創新活動進行評估,據此判斷企業是否為真正的創新引領者。從中國的實踐來看,信號甄別伴隨了從企業申請資助到研發活動完成的整個過程,并表現出良好的效果,Luo等的研究表明不論在何種法律環境、市場環境下,政府的選擇性補貼都是行之有效的[23]。另一方面,信號甄別對研發的積極影響還表現在市場融資領域,順利通過政府甄別的企業往往被市場認為是優質研發企業,更容易獲得風險投資者的青睞[24]。從機制上看,信號甄別能夠降低創新追隨者通過策略性創新獲得政府資助的成功率,減少策略性創新活動的期望收益,在研發成本不變的前提下,策略性創新的凈收益降低,進行策略性創新不再符合追隨者企業利潤最大化的要求[25]。 假設政府有τ的概率正確識別出企業創新信號的真偽,并對被識破的創新追隨者處以e的罰款,令0<τ<1,e≥0。創新追隨者進行策略性創新的成本和收益都將發生變化,其策略性創新的條件變為: (1-τ)sLwhHs,L>whHd,F+τe (32) (33) 顯然,甄別過程明顯提高了創新追隨者的策略性創新臨界點,甄別精度τ降低了策略性行為的期望收益,處罰e則提高了平均成本,因此只有當政府資助比例足夠高時,進行策略性創新才是有利可圖的。雖然甄別過程能夠減少策略性創新,我們仍需指出三個問題:首先,信號甄別僅能提高策略性創新的臨界點,而不能完全消除策略性創新行為。在給定資助比例下,總有一部分創新能力相對更接近引領者的追隨企業有動機進行策略性創新。其次,信號甄別有效與否強烈依賴于甄別精度τ的高低,較低的甄別精度難以對企業形成有效約束。最后,信號甄別存在公共資源消耗問題。假設政府審查單個企業的投入為cτ,則凈成本可表示為cτ-(1-δ)τe。對政府而言,了解企業的研發活動并判定其價值需要投入大量人力并耗費時間,雖然政府能夠通過處罰偽裝者來分擔一部分成本,但仍不能完全抵消財政負擔。因此信號甄別往往需要一個強有力的政府,并可能導致研發資助出現時滯。 通過嚴格審查和處罰構建的具有鮮明強政府特色的 “硬約束”系統往往存在執行困難、福利損失較大的隱患,事實上,市場的方式往往能夠以比行政力量更小的代價達成目標。激勵相容理論表明,處于信息劣勢的一方可以通過給予信息租金或補償性激勵的方式向信息優勢方讓渡一部分收益,當補償性激勵帶給優勢方的效用不小于背離合約帶來的效用時,信息優勢方便沒有動機違背合約[26]。我們借鑒這一思路來設計更為符合市場規則的研發資助方式。激勵相容理論最常應用于市場主體之間的合約設計,若將公共政策視為政府同企業之間的合約,激勵相容理論也可應用于政策機制的設計。Wiesmeth討論了在環境政策中通過激勵相容機制達到利益主體的平衡[27],Zhang等討論了中國經濟適用房政策[28]。在中國類似的創新政策實踐也已經開展,如2018年后各省市對科技型小微企業發放的科技創新券,在緩解初創企業和小型企業研發活動的融資難問題的同時也作為一種補償性激勵,避免小型企業為了獲取資金扎堆申請補貼,甚至編造其現有能力無法實現的假大空項目的現象。 sFwhHs,F≥sLwhHs,L-whHd,F 0≤sL≤1,0≤sF≤1 (34) (35) 即當創新追隨者獲得的資助比例滿足上式時,進行偽裝的凈收益就小于顯露真實類型的資助收益,因此最優化問題轉化為圖2所示。政府的最優資助組合為: 圖2 不完全信息下的政府資助決策 (36) 對于信號甄別和差異化資助兩種應對措施,我們可以分析其減少策略性創新行為的效果,并同兩個極端狀況即完全信息和不采取任何措施進行比較。表2列出了四種狀態下創新追隨者占據公共研發資源的情況,可得0 表2 創新追隨者的研發資源分布 (37) (38) 圖3匯總了四類情況在占有研發資助金額 (a、b)、政府對實質性創新的資助比例 (c、d)、實質性創新產出和策略性創新產出 (e、f、g)三個方面的影響。假設政府無法投入大量人力和財力用于提高甄別精度,在完全信息的理想狀態下,政府能夠準確將公共預算投放至高質量創新活動中并取得大量產出,而在不完全信息情況下,創新追隨者總能憑借其信息優勢取得部分資源,即使政府采取信號甄別或差異化資助的措施,也僅能減少分配至創新追隨者的資金量,而無法回到理想狀態。從資金的性質來看,差異化資助是政府主動向創新追隨者出讓部分資源,作為其不進行策略性創新的補償,而信號甄別則是未被識破的創新追隨者通過策略性創新獲取研發資金。因此差異化資助雖未達到理想狀態下的資金配置,但也有效推動了創新追隨者的實質性研發活動 (f),信號甄別則僅僅推遲了策略性創新臨界點 (g),而未對創新追隨者的決策造成根本性改變。 圖3 不同方案效果對比 政府對企業的研發資助不僅面臨事后的道德風險問題,企業申請資助時的逆向選擇現象也廣泛存在。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即使創新能力低下的企業也可通過策略性創新來釋放高創新能力的信號,進而占據公共資源。本文探討了企業進行策略性創新的條件,并比較了信號甄別和差異化資助這兩種政府應對措施的作用效果。模型表明,當政府資助比例超過特定臨界點時,創新能力相對較低的企業會開展策略性創新活動以謀取創新資助;在兩種應對措施中,信號甄別能夠提高企業進行策略性創新的臨界點、促使公共研發資金流向創新能力上游的企業,但無法徹底消除策略性創新;而差異化資助則打破了策略性創新的產生條件,能夠鼓勵創新能力不足的企業開展實質性創新活動,但須讓渡一部分公共研發資金到創新能力中下游企業。比較而言,當政府的甄別精度不足時,差異化資助可能是更好的選擇。 本文有如下政策建議:首先,對主流 “信號甄別”研發資助政策予以改進。除了對高質量、有重大發展前景以及規模大、投入高的創新項目進行前期資助外,對一般創新多使用事后資助方式,待企業研發活動取得一定成效后再進行補貼,補貼金額同研發成果掛鉤,補貼模式從生產側向產品側轉移,削弱策略性創新在政府篩選環節的影響力。同時完善信息披露機制,擴大披露內容,提供便捷的反饋通道,通過引入社會主體監督來提高信號甄別精確度,提高政府資助的公開透明度。其次,進行差異化資助,為創新能力相對較弱的企業提供低門檻資助手段。例如,發放科技創新券供企業在研發活動中購買研發服務或材料,創新券不進行創新能力審查、不與補貼同時享有,可以削弱企業通過策略性創新謀取補貼的動機,同時將使用場景限定在創新領域內,避免創新資源浪費。由政府提供創新券使用和兌換平臺,將盡可能多的研發企業、科研院所和機構納入平臺中,擴展創新券的應用范圍。最后,提高市場化程度,改善企業創新融資環境、拓寬融資渠道。在政府資助過程中不對國有企業進行過量補貼,對持續虧損、依靠政府輸血才能存活的僵尸型研發企業由市場對其 “出清”,不讓行政背景成為企業獲得社會融資的墊腳石,才能使資本依據企業真實能力自由流動。2.2 產品市場
3 企業研發活動
3.1 無政府資助時的最優研發投入



3.2 政府資助下的研發活動

4 完全信息下的政府資助




5 不完全信息下的政府資助
5.1 創新追隨者進行策略性創新的條件
5.2 信號甄別

5.3 差異化資助





5.4 信號甄別同差異化資助的比較分析


6 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