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味道

廖子墨

又是一年冬至日。

窗外北風呼嘯，卷起一地黃葉。窗內熱氣騰騰，外婆的餃子在鍋里翻滾，散發出誘人的香氣。耳邊仿佛響起外婆的聲音：“阿囡，冬至啦，外婆給你包餃子吃哩！”

我與外婆已有半年未見，她回了老家。而我是在外婆雙臂的摟抱和美食的喂養中漸漸長大的孩子。十三年的光陰里，外婆給了我太多的慈愛與溫暖。習慣了她的噓寒問暖，今天我的心里空蕩蕩的，思念的畫面緩緩打開……

每一個冬至日，外婆包的餃子對我來說都是人間極致的美味。

那雙布滿老繭的手能靈巧又飛快地包好一個個金元寶樣的餃子。表皮晶瑩剔透，隱隱露出令人垂涎欲滴的餡兒。金黃的玉米鑲嵌在豬肉中，緊湊豐盈的豬肉快要撐破餃子皮。拿起筷子，將餃子放入調料中稍稍一蘸——餃子中的湯汁流入醬料，空氣中彌漫著元氣高湯與生抽陳醋的香味，撲鼻的濃香占據大腦。放入嘴中，掀起一場味蕾的盛宴。糖醋不賴，酸甜正好，玉米粒的甜脆配合豬肉的緊實綻放出食材的交響樂。簡簡單單、普普通通的東西，怎么合在一起就這么美味呢？嘿，這大概就是外婆的味道，就是親情最香甜醇厚的味道。

天氣預報說最近幾天氣溫驟降，但外婆的餃子燙化了這個特殊的節日。窗外的風仿佛也帶了點溫度，像在問我：“阿囡，好吃嗎？”外婆，您包的餃子是最好吃的啊！滿漢全席也不過如此！

伴隨著餃子在鍋里一年一年從未間斷的咕嘟聲，外婆老了。她步履蹣跚，身體發福，常常記不清日子。額頭上的皺紋猶如一條條縱橫的溝壑，眼角的細紋也蔓延到她的臉上，悄悄地，悄悄地，在歲月中加深。外婆真的老了。但盡管如此，她依舊會在大冬天吃力地蹬著車到幾里遠的市場挑上好的玉米，會在清早無人之時就摸黑去買最新鮮的豬肉，會在寒風中排很久的隊為我買餃子皮，會在夜深人靜之時為我連夜包好餃子并放在冰箱儲存。她也可以安然老去，享天倫之樂。可是當我提出任何要求，她總是不顧年齡不顧身體來滿足我。

親情就是這么簡單，為愛的人甘愿付出；親情也很厚重，就像外婆為了我挑戰時間。

鍋里余下的餃子還熱乎著，我坐下來細細品味外婆的餃子。我想起外婆說，在餃子的浮浮沉沉中，就是一段人生。她用哲學家的語氣說，哪怕剛開始是鍋中唯一在下面的餃子，也終有浮上去的那一刻。她苦了大半輩子，現在有兒孫滿堂，有親朋相伴，她就是那個在最上面的餃子，快樂地隨湯汁搖擺。

恍惚間，又聽見了外婆的呼喚聲——

“阿囡，來吃餃子了！”

夾起一個餃子，我的眼前，起霧了。

遠方的外婆，又到冬至了，我吃上了您寄來的餃子，卻不知，您，可還安好？

點評

本文以小見大，在真實的生活經歷中選取素材，于普通的餃子中寄寓著對外婆的感恩與眷戀之情，不枝不蔓，真摯動人；以傳統節日冬至日作為切入點與載體，把對傳統文化習俗的體察感悟與對親人的深厚感情交織在一起，增加了文章豐厚的意蘊，可謂別出心裁。同時表達方式多樣，描寫豐富，開篇寥寥幾筆景物描寫便營造出思念的氛圍，中間外婆包餃子的場景工筆雕刻，外婆為“我”準備餃子的過程則粗筆勾勒，體現出作者不凡的文學功底。

（特約教師 尹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