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寒
開學第一天,幾乎所有新生都是在家人的陪伴下前來報到的。所以,當她獨自拉著大大的行李箱出現在我面前,并大大方方打招呼時,我不由抬起頭多看了她一眼:圓圓臉,大眼睛,扎一條高高的馬尾辮,臉上零星點綴著幾粒小雀斑——不影響她的好看,倒添了幾分俏皮。問清繳費明細后,她鞠躬向我道謝:“謝謝老師!”然后取出銀行卡走向校園取款機。
我再次對著她的背影出了一小會兒神:一個上午,她是我接待過最獨立的孩子,而且,有禮貌。
新學期,新的班集體,我讓這個名字叫飛飛的女孩做了學習委員。飛飛似受寵若驚:“我一定會努力做好的?!本瓦@樣,飛飛走進我班乖乖女的行列——上課她很努力地聽講,課后很認真地完成作業。
只是等到第一次交作業上來,我才發現,她的學習能力有些欠缺。字寫得很潦草,第一次作文東拼西湊才寫了不到兩頁作文紙。然而,讓我大跌眼鏡的卻是另一件事。開學幾周后,剛起床就收到了她發來的一條消息:老師,對不起,我太爺爺去世,沒來得及請假,我就私自離校了,希望老師原諒!
那一整天我的心都似吊在半空。按她的出發時間,那天中午她應該能到家向我報平安。可一直等到晚上九點鐘,我都沒看到她的任何信息。幾次摸起電話想打給她,又考慮她及家人正在忙亂之中而把電話放下了。“有誰知道飛飛是否已安全到家?”晚上九點鐘過后,我實在擔心,就在班級群發了一條消息。
“老師,她早已到家了呀,我們今天下午還在線上聊過天的?!迸c她同鄉的一位男生立刻在群里回復我,而打給她家長的電話,則更讓我崩潰——她媽媽說她太爺爺都去世好多年了……
飛飛按時回校,主動到辦公室來找我:“老師,對不起,我騙了您,向您道歉……”然后是一個很深的鞠躬。孩子知錯了,總得給她機會改才是??刹坏貌徽f,那件事確實嚴重地影響了我對她的印象。那次之后,她性情也似乎大變:課上與同學聊天,作業不認真完成,有時還講些粗話。我幾次三番提醒無效后,不得不中途換了學委。
但心里還是不甘心她就那么滑下去。于是,找了個時間,在教學樓下的涼亭底下,我再次與她交流。下面的故事是她講給我的:
飛飛很小就被爸爸媽媽送到寄宿學校去,因為內向,又年紀最小,在學校一直受欺凌。她告訴過老師,但并沒有得到老師的重視;回到家里跟爸爸媽媽講,得到的都是爸爸媽媽的批評。慢慢地,她就不愿意再講,開始學著罵人?!拔因_您說我太爺爺死了,那天我是真的想太爺爺了,回去后我在太爺爺的墳前哭了好久,只有他是這個世界上愛過我的人……老師您一直說我是個乖孩子,可我自己知道,我只是戴著乖孩子面具在生活……”
我的眼角已經潮濕:“飛飛,請你放心、安心地在這所學校里開始全新的生活,我保證這里沒有校園欺凌,老師和同學們也不會歧視你,你摘下面具,就按自己喜歡的樣子生活吧?!?/p>
那次談話,也許真的打開了飛飛的心結,她臉上的笑容漸漸多起來。偶爾還會講講粗話,或者完成作業不夠認真,我會一視同仁地批評教育她;做得好的時候,也會不遺余力地表揚她。她第一次主動要求與其他同學共同主持班會……看她在臺上略帶羞澀地向同學講解著關于生態文明建設的種種,我忽然被一種莫名的情緒籠罩,很欣慰,又有一點自責和難過——差一點就錯過了她的成長。
孩子們成長的過程中,暫時的迷失、錯亂,找不到方向,搖擺不定,都是很正常的。作為他們的引路人,我們要有足夠的細心與耐心,停下來看一看,等一等。
(林冬冬摘自《讀者·校園版》2021年第4期)
【素材運用】每一次相逢,都是不同的人蹚著過往的河流向你走來,即使純潔如少年,也有不為人知的過往,更需要教師的引導和溫暖的關注。一如“我”與飛飛的相遇,關注著她的怯懦,傾聽她的憂愁,關心她的成長,容忍她的錯誤,也指引她前行的方向。當戒備的面具在等待成長的真誠中換為自信與坦誠,一個靈魂就喚醒了另一個靈魂。
【適用話題】自信;坦誠;耐心與細心
(特約教師 黃傳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