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蚌孕珠

《天工開物·珠玉》這樣描述道：“凡珍珠必產蚌腹，映月成胎……經年最久，乃為至寶。”

初夏，河蚌開始排卵。蚌卵依附寄主魚生長，寄主魚是長著一副大鰓孔的汪刺魚。白色的鉤介幼蟲點點滴滴寄生在汪刺魚的鰓和鰭等部位。幼小的生命在汪刺魚的“背簍”里度過了無憂無慮的“襁褓”期。幼體發育后脫離魚體落入孵化池中，漸漸長成菜籽般大小的稚蚌。

稚蚌苗在孵化池中進行流水育苗，幾周過后，長成指甲大小的幼蚌。幼蚌的外殼薄如蟬翼，清晰可見蠕動著的斧足、伸縮自如的食管。

幼蚌長到中指這般高度，成了仔蚌。這時，種蚌師傅們像主刀醫生和一群護士展開架勢準備插種珍珠。切開一只小片蚌，白皙、水靈、雪肌般的肉體袒露無余。切片師傅一會兒用手術剪輕輕剪開外套膜的附著點，一會兒用切片刀小心翼翼地切開邊緣膜，再用鑷子有條不紊地撕膜。撕好的膜片平整地躺在玻璃條上，只聽見“篤篤篤”的聲音，長條膜片被切成小片。然后用海綿在小片上輕輕拂水，完成這道工序后，切片師傅將玻璃條遞給植片師傅。

植片師傅隨手把玻璃條放在手術架上，用開殼器打開另一只河蚌的口，并用塞子固定。一根纖薄的竹片插入河蚌體內，把里面的斧足撥向一側。植片師傅右手拿送片針，左手拿創口針，開始植片。創口針將小片對折，送片針挑起小片，然后用創口針在中央膜的內表皮上開口，將小片植入膜與表皮之間，順手抽出創口針，再輕輕壓住傷口，抽出送片針后，完成這道植片工序。

二三十片膜片從上至下、從左到右排列在外套膜里，最后拔出塞子將河蚌放入水桶里。完成開殼—加塞—植片—整圓—拔塞……這一系列的珍珠插種過程，河蚌也從“黃花閨女”變成了育珠蚌。育珠蚌寄養在魚塘里開始它的育珠生長。

五月至十月是珍珠的生長期，這幾個月珠農最為忙碌。珠農定期在魚塘里施肥，像個大夫每天出診逐一仔細檢查育珠蚌。離開水面的河蚌會產生生理反應，向體外排水。倘若看到排水不暢的育珠蚌，那肯定有異樣。

育珠蚌用細軟的食管不停地吸食水中的藻類，向體內輸送養分。河蚌外殼的珍珠層越積越厚，不斷分泌“乳汁”。久而久之，膜片上包了一層又一層的珍珠質，于是就形成珍珠。

河蚌經過五年的育珠生長，終于分娩。切開蚌殼，只見一粒粒珍珠酣睡在外套膜里。一、二、三……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只聽見“叮”的一聲，蠶豆大小的珍珠落在面盆中，晶瑩透亮而閃閃發光。正如白居易的《琵琶行》寫道：“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白的、紫的、金黃的、粉紅的……七彩之光閃耀著。圓形、米粒形、饅頭形、異形……千姿百態。

白珍珠“皎潔圓明內外通，清光似照水晶宮”;紫色珍珠閃著藍光，猶如葡萄架上掛著的一串串葡萄;金燦燦的是金珍珠;少女般素雅、超脫的是粉珍珠……

耀眼的珠光照亮珠農心中的那束光，珠農臉上飄溢著珍珠般的笑容，流淌在他身上的一滴滴汗珠化作一粒粒珍珠微笑著走來……

作者簡介：何延東，系紹興市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于《中國文藝家》《中華文學》《浙江散文》《浣紗》等。

（責任編輯 王瑞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