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術

三叔氣急敗壞，惡狠狠地把搖把咣當往地上一摔，一邊往屋里走，一邊發著脾氣：“日他娘，這小四輪才剛剛買了一年就不中了，搖了一早上，勁沒少費也沒有搖著，急著用它干活呢……”

三嬸子在圍裙上擦著手從灶屋里走了出來，對著坐在堂屋里抽悶煙的三叔大聲說：“一大早只聽見你發脾氣，搖不著就不會想想辦法。”“就你能，想啥辦法？”灶膛里的火著到了外邊，三嬸子忙走進灶屋，把燒到外邊的柴草塞進了灶膛里，邊用圍裙擦著被煙熏出來的眼淚和鼻涕，邊大聲給三叔吼：“搖不著搖不著，你就不會去找找老狐貍，他啥毛病修不好？就知道撲哧撲哧抽悶煙。”

老狐貍是村上修拖拉機的大師傅，他的技術村上的爺們兒一致認為比小刁強，在小刁之上。他在村西的大路邊上開了一個農機修理鋪，同時經銷犁、耙、耬等農具，其經營宗旨是，只要在本店鋪有所消費，誰家的小四輪、犁、耙、耬等農具出了毛病，在不更換配件的情況下，提供免費上門修理。小刁沒有修理鋪，在老少爺們兒眼里，小刁這個修拖拉機師傅只是個業余的。

在三嬸子的再三催促下，三叔拿起桌子上那半包煙裝進褲兜里，急匆匆地往老狐貍的農機修理鋪走去……

老狐貍修理鋪滿是油污的門上，鎖了一把油乎乎的大鐵鎖，店鋪的招牌也被昨晚那場風刮到了路旁的溝里。三叔邊去溝里撿那塊泡沫板招牌邊抱怨：這一大早的，人去哪兒了？三叔把招牌掛好，準備去別的地方尋找老狐貍時，猛然看見招牌上有老狐貍的聯系電話，于是掏出了手機就去撥打，當撥到第三個數字時，三叔傻眼了，那個數字既不像8也不像3，既像8也像3，三叔猶豫片刻，自言自語道：管他呢，先按最像的那個打過去，不對了再說。

老狐貍在村北邊的農田里正撅著屁股給別人修小四輪，弄得滿臉滿手都是黑油，突然聽到了手機的響鈴，忙示意讓蹲在一旁抽煙的車主幫他掏出手機，車主把手機貼在老狐貍的耳朵上，老狐貍邊撅著屁股上螺絲邊接聽電話：“噢，三叔啊，是我，小四輪壞了？好，我一會兒過去給你看看……”

老狐貍時常給別人說，這修機器和醫生給病人看病差不多，也講究望聞問切。到三叔家后，老狐貍先是問了問情況，又讓三叔搖了兩把聽了聽聲音，然后盯著機器轉了一圈，趴到排氣筒上聞了聞：“嘖嘖，這機器毛病大了。”“咋？沒法修了？這大忙天，我還急著用它干活呢！”“有法修，不過得更換配件，你要是修的話，我店鋪里有配件，恐怕你得花個百八十的。”三叔的目光從老狐貍那張滿是油污的臉上，慢慢移到站在一邊的三嬸子緊繃的臉上，三嬸子此時此刻也琢磨不透三叔的心理，究竟是修還是不修！便隨口說，先洗手吃飯，吃完飯再說。老狐貍說吃過了，別人家還有活等著他，話音一落，騎上電動車帶上工具箱咣咣當當地走了。

三叔雙手捧頭，蹲在小四輪旁，一時沒了主意。“頭別到褲襠里，光知道發愁，不中的話去找小刁去。”三嬸子吼道。三叔默不作聲，心想，小刁能有啥辦法。在三嬸子的威逼下，最后百般無奈，三叔還是找來了小刁。

小刁先是拿起扔在地上的搖把，搖了兩把聽了聽聲音，結果聽不到噴油器噴油的聲音，隨即觀察了一下柴油泵，發現固定柴油泵的三個螺栓松動了，于是小刁用扳手把松動的螺栓用力緊固了一下，說：“三叔，你搖一把試試。”三叔一手打減壓，一手猛力轉動搖把，就在放掉減壓的一瞬間，機器爆發了，引頸高歌，聲音清脆。三叔欣喜若狂，忙把小刁讓到屋里，遞上煙卷：“大師傅老狐貍說不換配件修不好，你沒讓我花一分錢就修好了，看來老少爺們兒小瞧了你的手藝。”“不換配件老狐貍也照樣能把它修好，他只是不想給你修罷了，他剛才是不是給你說，要想修理好必須得更換配件？他是不是給你說他店鋪里啥配件都有？他說的是不更換配件的情況下免費修理，可只要一經他的手，十有八九準換配件，你見他給誰免過費？”

三叔聽完小刁的一番話，感覺悟出了什么。

二人正在談論老狐貍的為人處世和道德品質有問題時，突然聽到三嬸子在外面大聲喊道：“快點吧、快點吧，老狐貍修機器夾著手了。”二人聞聽從屋里竄了出來，簡單地詢問了一下三嬸子老狐貍的情況后，小刁急忙掏出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隨即跨上電動車，帶上三叔往老狐貍的修理鋪趕去……

作者簡介：王花春，河南西平人，系河南省詩詞學會會員，駐馬店市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于《青年文學家》《河南文學》《中國文藝家》等刊物。

（責任編輯 徐夢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