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里的小偷

毛蘆蘆

對于農家孩子來說，“勤勞”是比“好學”更光榮的一個字眼兒。

每當日暮，我背著一背簍青草或柴火，穿過村中心那條彎彎曲曲的石板路時，鄉親們都會站在自家門口，笑朗朗地夸贊：“毛毛，你真勤快呀！”

我愛聽鄉親們的表揚，所以豬草越采越多，柴火在背簍上也越疊越高。到了四年級，我已成了村里公認的最勤勞的孩子。

那年臘月，天特別冷，但我仍舊每天去山上撿干柴。山上沒有人，只有東一座西一座的墳包。近處的干柴枯枝，早被我和小伙伴撿光了。看來今天要填滿背簍，非得鉆到深山塢去不可了。可隨著山路一轉，“呀”的一聲，從樹林里飛出一只花里胡哨的怪物——大概是雉雞，它在我眼前一晃，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嚇壞了，看著陰沉沉的天空，聽著滿山坳“嘩啦、嘩啦”的松濤聲，再也沒有勇氣前行一步。

背簍還是空的，就這么回去嗎？回去要穿過那么長的村街，鄉親們笑話我怎么辦？我懊惱地抽出柴刀，朝身旁的一棵杉樹砍去。只聽“嘭”的一聲，杉樹被我砍出一個大缺口。

噢，有了，我為什么不偷偷地砍根杉木回家？把它剁成一段一段的，上面用一小束干柴蓋上，看上去就是一背簍很漂亮的柴火了。說干就干。很快，那棵小腿粗的杉樹便被我放倒了。

正在這時，有什么東西捉住了我的羊角辮。是那怪物又回來了嗎？不是怪物，卻比怪物更可怕——是我們村的村支書肖大爺。凡是被他捉到的人，鄉親們都把他叫作“賊”！而天底下，還有什么比被人指著鼻子罵作“賊”更可恥的呢？我害怕極了，手中的柴刀“哐當”掉在了地上。

好半晌，肖大爺才開口：“這不是我們村最勤快的孩子毛毛嗎？這大冷天的，你來砍樹，是不是家里缺柴過年？”我點點頭，又搖搖頭，羞愧得蹲下身子，用手直摳著地上的泥巴。

就在我嚇得瑟瑟發抖、羞得無地自容之際，肖大爺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將我拉了起來，慈祥地說：“快回去吧，眼看就要下雪了。記住，以后可不能為了面子再干傻事！做人，誠實可比什么都重要啊！”

從那以后，我深深地記住了肖大爺的話，知道做人除了要勤勞、好學，還要誠實、坦蕩。

那年臘月，我雖然不光彩地做了一回“小偷”，卻“偷”到了一個讓我終身受益的教訓。

清荷夕夢摘自《噠噠作響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