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晨 金燦燦 王景 (北京林業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心理學系,北京 100083)
廣場舞是一項以有氧運動為基礎,在廣場上以歌舞形式呈現,以健身、娛樂為目的的群眾性舞蹈活動。它作為一種大眾參與,娛樂身心,有益健康的鍛煉活動在全國各地廣泛開展。有研究表明,對于老年人而言,主觀幸福感是衡量心理健康和生活質量的重要指標〔1〕。另有證據顯示身體鍛煉能改善中老年人的情緒狀態,能促進他們的社會交往〔2〕。廣場舞屬于集體性的運動項目,有較多的交流與溝通。因此,在研究廣場舞與居民主觀幸福感關系之時,廣場舞的群體氛圍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因素。群體氛圍是指群體或集體中占優勢的比較穩定的情緒狀態,其中包括人們的心境、精神體驗、情緒波動、人們彼此間的關系、對待工作的態度及對周圍事物的態度等。研究發現,體驗到積極的學校氛圍的學生的主觀幸福感和社會幸福感更高〔3〕。也有研究顯示人際氛圍是高校教師心理健康的顯著正向預測變量〔4〕。除了群體氛圍,家庭功能也是影響居民主觀幸福感的重要因素。家庭功能是對家庭系統運行狀況、家庭成員關系和家庭環境適應能力等方面的綜合評定。一項對于青少年的研究發現,總體家庭功能可以顯著預測主觀幸福感〔5〕。而進一步證據則顯示,家庭健康交流和家庭關系對老年人生活幸福的影響更為重要,家庭不僅是老年人生活的主要場所,而且是老年人獲得物質和精神享受的依托〔6〕。此外,自尊也是與主觀幸福感關系密切的變量。Yarcheski等〔7〕在研究中發現,自尊可以解釋社會支持與主觀幸福感之間的關系,且主觀幸福感是自尊的一個結果。Baumeister等〔8〕認為,高自尊個體往往從積極方面看待自己,相信自己在很多方面優于其他人,在面臨失敗時更為自信,同時高自尊個體傾向于改變情境,能較好地應付各類問題,導致較高的主觀幸福感。Diener〔9〕研究則表明,自尊與主觀幸福感之間呈正相關,即自尊高的人有更多的幸福感。另有研究者提出,一些遠端的影響因素并不與結果變量直接相連,而是通過更為近端的其他因素間接聯系〔10〕。而與群體氛圍、總體家庭功能相比,自尊是個體主觀幸福感更為近端的影響因素。本研究擬探討廣場舞鍛煉人群的自尊、群體氛圍和總體家庭功能與主觀幸福感的關系。
1.1研究對象 調查對象為四川某縣參加廣場舞鍛煉的城鎮居民,地點選在廣場舞人群聚集的公園、廣場,主試培訓志愿者協助調查,當場填寫、回收問卷。一共發放問卷150份,回收有效問卷112份(74.7%)。其中男25人,女76人,缺失11人;≤39歲38人,40~49歲32人,≥50歲38人,缺失4人;家庭人均年收入<1萬元31人,(1~3)萬元32人,>3萬元49人。
1.2研究工具 (1)廣場舞群體氛圍量表采用謝鳳濤〔11〕編制的團隊氛圍量表,將團隊替換為廣場舞群體。量表包括3個維度:團隊開放性、團隊信任、團隊認同。問卷修訂后項目數為18個,問卷采用5點評分,1分表示完全不符合,5分表示完全符合。在本研究中,團隊開放性、團隊信任和團隊認同的Cronbach α系數分別為0.73、0.84和0.82。(2)主觀幸福感量表:由幸福感指數量表、生活滿意度量表、情感量表三部分組成。通過前一個量表可以得到總體幸福感,后兩者分別測量主觀幸福感的情感成分和認知成分。①幸福感指數量表〔12〕。用于測量總體幸福感,包括總體情感指數和生活滿意度兩個問卷,每個項目均為7級計分,計算總分時將總體情感指數量表之平均得分與生活滿意度問卷的得分(權重為1.1)相加。得分2.1(最不幸福)~14.7分(最幸福)。該量表的情感指數的內部一致性系數為 0.89,與生活滿意度單一測題的效標相關系數為0.55。②總體生活滿意度量表〔13〕由5個條目組成,用于評價主觀幸福感的認知成分——生活滿意度,要求被試評定對這5個條目的贊同程度,分7級計分,分值越高,說明生活滿意度越高。該量表α系數為0.78,分半系數為0.70。驗證性因素分析顯示,問卷結構效度良好,χ2/df=6.71,擬合優度指數(GFI)= 0.97,比較擬合指數(CFI)= 0.96,近似誤差均方根(RMSEA)=0.071;所有項目載荷在0.59~0.80 之間。③情感平衡量表〔12〕由正性情感項目和負性情感項目共10個條目構成,用于測量積極情感和消極情感。要求被試回答在近1 w,他們所體驗到的情感,選“是”計1分,“否”計0分。積極情感得分高,說明其體驗到積極情感多;消極情感得分高,則說明其經常體驗到消極情感。積極情感項目之間的相關系數為 0.19~0.75,消極情感項目之間的相關系數為0.38~0.72,積極情感項目和消極情感項目之間的總相關系數小于0.10。間隔3 d的重測信度為0.76,其中積極情感項目重測信度為0.83,消極情感項目重測信度為0.81。(3)自尊量表〔12〕16個條目構成,包括自尊、信心、支配性、社交技能、社會退縮或與權威人士的關系等5個維度。被試者以5級評分回答這些陳述句,總分0~64分,高分表示高自尊。本研究中該問卷的Cronbach α系數為0.74。(4)采用家庭功能量表(FAD)〔14〕的總的功能維度為基礎編制的家庭功能總體評定量表,考察家庭成員對家庭總體的滿意、親密、承諾、開放表達、問題解決等總體評價。量表為單一維度,共 6 個項目,采用5級計分,從“完全不符合”到“完全符合”,分別計1~5分,分數越高,家庭整體氛圍越好。本研究中該問卷的Cronbach α系數為0.92。
1.3數據分析 采用SPSS18.0軟件進行方差分析、相關分析和路徑分析。
2.1不同年齡、性別廣場舞人群主觀幸福感得分比較 不同年齡、性別志愿者負性情感得分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P<0.001),見表1。

2.2廣場舞群體氛圍、總體家庭功能、自尊與主觀幸福感的相關關系 除正性情感與群體氛圍、總體家庭功能、負性情感相關不顯著,且負性情感與群體開放性、群體認同不顯著,群體信任與總體家庭功能不顯著外,其余維度均兩兩顯著相關(P<0.05,P<0.01)。見表2。

表2 廣場舞群體氛圍、總體家庭功能、自尊與主觀幸福感之間的相關(r值)
2.3自尊在廣場舞群體氛圍、總體家庭功能對主觀幸福感預測中的中介作用 由相關分析可知,除少數維度外,基本上群體氛圍、總體家庭功能、自尊和主觀幸福感呈顯著相關,可建立幾者的預測模型。因此,以群體氛圍、總體家庭功能作為自變量,自尊為中介變量,主觀幸福感為結果變量,建立結構方程模型(見圖1)。結果發現,自尊能夠部分中介群體氛圍對主觀幸福感的預測作用,中介效應值為0.117,占中介總效應值的21.39%;但自尊不能中介總體家庭功能對主觀幸福感的預測作用。整體模型擬合指數為:χ2/df=1.445,GFI=0.94,CFI=0.96,相對擬合指數(NFI)=0.89,塔克-劉易斯指數(TLI)=0.94,RMSEA=0.063,模型擬合情況符合心理測量學標準。

圖1 自尊在廣場舞群體氛圍、總體家庭功能對主觀幸福感預測中的中介作用
本研究與前人研究結論一致〔6,15〕。但是本研究發現,廣場舞人群的幸福感指數、生活滿意度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增加,且≤39歲的廣場舞人群體驗到的負性情感顯著高于其他年齡。這可能是因為個人收入會對居民幸福感產生影響〔15〕。≤39歲的人群仍處在事業上升期,仍需為生活、家庭而奮斗,承受的經濟壓力較大,因而幸福感較低。當人們逐漸步入老年階段,個人財富積累越來越多,經濟壓力減少,體驗到的幸福感更多。另一方面,女性體驗到的負性情感顯著高于男性,這可能是因為人類情緒強度的易感性具有顯著的性別差異,相對于男性,女性更容易感知到輕度負性情感〔16〕。
本研究結果表明良好的群體氛圍與總體家庭功能可以使廣場舞人群獲得更高的幸福感指數、生活滿意度和更少的負性情感。這與Sortheix等〔18〕研究結果一致,即與群體所持的價值觀越一致,個體感受到的生活滿意度越高,負性情感越少。良好的溝通與合作會使群體內成員擁有更積極地參與意愿和更愉悅的體驗,因此跳廣場舞居民會更加積極地對待廣場舞,對待生活,體驗到更高的主觀幸福感。而總體家庭功能與跳廣場舞居民的主觀幸福感之間關系顯著,表明功能良好的家庭環境對于主觀幸福感的重要性。已有研究表明,家庭的親密度與適應性與主觀幸福感呈正相關,家庭親密度和適應性越好,主觀幸福感也就越強〔19〕。家庭系統的功能發揮的越好,家庭成員的幸福感就越高,身心更健康。
廣場舞群體氛圍各個維度與自尊相關顯著。當廣場舞群體成員對自己的評價較高時,會更愿意參與廣場舞鍛煉,從而促使其自尊的形成和發展,形成良好的廣場舞群體氛圍。同時,若成員在參與廣場舞鍛煉時體驗到自己在群體中的價值,則會增強其對所屬群體的歸屬感,自尊就會增強。良好的群體氛圍,能使得個體不斷從外界感知到他人對自己的態度與評價,從而影響到其自尊的形成和發展。另一方面。自尊與主觀幸福感各維度顯著相關,支持了Furnham等〔20〕的研究結果。自尊恐懼管理理論(TMT)認為自尊具有焦慮緩沖功能,是個體適應社會文化環境的心理機制,是減少和緩解焦慮維持心理健康的重要決定因素〔21〕。該理論與本研究結果相一致:自尊越高,廣場舞群體成員體驗到的負性情感越少。因此,高自尊不僅是高心理健康的標志,也是高主觀幸福感的標志。
結構方程模型的結果表明,群體氛圍對跳廣場舞居民的主觀幸福感既有直接的作用,也有通過自尊產生的間接作用。廣場舞群體氛圍通過對群體成員自尊的作用進一步影響了個體的主觀幸福感。
首先,群體氛圍可以通過自尊間接作用于跳廣場舞居民的幸福感指數和生活滿意度,這揭示了自尊在群體氛圍和主觀幸福感之間的傳遞作用。根據個體與環境交互理論,個體的發展是由環境變量與個體變量的相互作用決定的,而環境變量最終要通過個體變量來發揮其作用〔22〕。自尊在群體氛圍和主觀幸福感之間的中介作用則驗證了上述理論。自尊的群體關聯性假說認為,個體是以其所屬群體中所發生的成敗事件來判斷其整體自尊的〔23〕。那么對于跳廣場舞居民而言,如何提升廣場群體氛圍,促進他們對群體的認同與評價,對于提升自尊乃至進一步提升主觀幸福感是非常關鍵的。
其次,從自尊對群體氛圍與主觀幸福感情感成分的中介作用來看,自尊的提升在增加正性情感的同時,還能夠降低負性情感。而負性情感與群體氛圍的大部分維度并沒有直接的相關關系。這說明群體氛圍作為一種情境因素,可以通過自尊水平的調節來緩沖負性情緒對心理健康的消極影響。這一說法也符合社會支持的緩沖模型〔24〕。本研究認為,在氛圍良好且穩定的群體中,高自尊的個體,一方面體驗到更多的正性情緒,其自信水平也會較高,自信的表現也會更加受到群體內其他成員的認可,因此而獲得更多的主觀幸福感;另一方面,為了維持自身較高的自尊水平,個體可能會盡量維護已形成的良好群體氛圍來維持自己在群體中的地位,而其他成員的認同、支持等反饋會削弱個體已感知到的負性情緒體驗對自身的影響,進而提高了主觀幸福感。
綜上,本研究驗證的中介效應揭示了群體氛圍、總體家庭功能、自尊影響主觀幸福感的相互作用機制,彌補了以往研究中對于廣場舞愛好者這一群體主觀幸福感影響因素之間關系探討的不足,對于提升廣場舞甚至更多的群體形式鍛煉的愛好者的主觀幸福感具有實踐意義。但研究尚存在一些不足:本研究是橫斷研究,用橫斷數據得到的是變量間的相關關系,因果關系的確認還需用縱向設計加以彌補。另外,研究中所使用德克薩斯社會行為問卷僅測查了跳廣場舞居民較偏向于社交方面的整體自尊,缺乏對自尊中的個體自尊、集體自尊兩方面更深入的討論,在未來進一步的研究中可以更為全面的考察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