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語鏡像中的文化面相（二十六）

古北

“颯”用來形容女子瀟灑、帥氣、利落、優異，是在抗擊新冠病毒肺炎疫情的過程中逐漸流行起來的。廣大網民對占醫護人員人數絕對優勢的女性，在“疫”戰中表現出來的迎難而上、勇于擔當的精神贊嘆不已，特別是對她們在高度透支體能的情況下，于艱辛的護理中依然保持細致入微的工作態度大為動容，深感非大嘆一聲“颯”不能致意。“颯”，不僅僅是對“不柔弱”的激賞，更是對一份動人美感的贊揚。

首先，“颯”之中包含著對不柔弱的驚嘆。此因人多持女子柔弱的觀點——雖體能上女性自不若男性，但女性于精神上不能堅韌獨立卻非事實，雖此，一些固化認知還是堅持“女人”必與“弱者”同名。“颯”的凌空而出看到了女子之矯健，這種“看到”標注一種不再視而不見的發現，一種對女性在困境中保持高昂的奮斗狀態還略感陌生的慨嘆。也許正是這樣的刮目相看賦予了“颯”別樣的熱情，保持著在使用中興致勃勃的新鮮感。其次，“颯”也是對美的傾心。在對“颯”的稱揚中，職業的光環圍繞不去——那般專注、忘我的狀態不由令人由衷敬重。女性在敬業中所顯現出來的特殊美感，通過對庸常的超離和對危難的逼近而變得更加充滿力量，她們的身心也在對使命徹底的執行中棄虛弱、棄做作、棄攀附、棄游離而變得純粹，可以說，這種純粹鍛打了一種罕見的品質，使那些在對女性的常規審美里不被青睞的短發、黑膚以及汗水、傷痕的細節，變成新的迷人的特征。

在“颯”對女性的形容中，美德美貌互為感染，它們的邊界已經變得不甚清晰。正因這種充滿敬重和欣賞的發現，使“颯”避免了對女性的消費——這是難能可貴的，特別是商業社會對女性無孔不入的汲取，早已將女性的媚態無限催化，而“颯”從一開始就是去媚的。這份真誠，使女性從玩弄的視野中退出，以堅韌成熟的姿態出現在需要責任心和勇氣的現場。那并不平靜的面龐在勇氣的鼓漲下拉出的充滿張力的線條，我們將之全部理解為她們富于愛心的表征。

然而，只要涉及對女性的審美，再“正派”的詞義也難以擔保有人不從中提取誘惑的元素。再者，也總有人將自身審美偏好變為對女性的限定，在對女性的規約中再一次行榨取女性之實，若是如此，則無論是何種風格的定義，又是新的對女性的禁錮罷了。警惕欣賞浪潮變為某種外在規定很有必要，良好的語言其實并不單獨對社會施加好的作用，比如真正的療救或改觀的發生，總是在多重影響的合力下才變得可能。盡管如此，“颯”的正向性依然是顯而易見的。

“颯”或是“颯爽英姿”的縮略，或是北京方言“大颯蜜”詞義的變化遷移，總之在人們對其涵義津津有味的擴充使用中，它變得越發飽滿，將其可能的來源的蘊意也一并激活收歸囊中。這種內涵的豐富性和單字發音的簡潔響亮（“開口呼”），一并構成它自身獨特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