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慢時光

李 文·四川省樂山市市中區海棠實驗中學九(13)班

在嘈雜的鬧市區住久了，脾氣日漸變差。母親建議我回老家住一陣子，一來放松身心，二來陪陪年邁的爺爺和奶奶。

背著一書包的作業，獨自一人踏上了回鄉的班車。黃昏的微風徜徉于林間，吹散了纏綿的裊裊炊煙，吹亂了陌上的艾蒿。空氣中流淌著醉人的幽香，那是久違的清歡，是聚散的情緣。那個在我夢里反復出現的村莊，依舊被深深淺淺的綠環抱著，臨水的樓閣依偎在垂柳淡雅的青色中，擎天的榕樹任東風隨性，屹立于水光山色之中，亙古未變，給人以時間仿佛在它身上靜止的錯覺。

四月的記憶里，總繞不開香糯可口的艾草青團。我扔下書包，握半盞清茶，佇立窗前，聽梁間飛燕的呢喃，賞江南朦朧的煙雨。陣陣艾香裹在風里，蕩滌著我疲倦的身心，這一刻，我能將每一寸呼吸調到最深處，時光仿佛也慢了下來。

老家的春天，滿眼都是鮮嫩的綠意，驀地回想起兒時的光陰，每年追著艾香而來的，是奶奶的青團。全家人一起動手不說，忙活了一天，晚上還要把蒸好的青團挨家挨戶地送給鄰里嘗嘗，吃進了嘴里，方才不辜負這無邊的春色，還能祈愿大家都平安康健。

晨光熹微之時，爺爺便領著我走在田埂上，一人扛把鐮刀，到山坡上割艾蒿。鄉下露水多，田埂上的泥被浸濕后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會摔個四腳朝天；要是摔成個花貓，回去還得挨奶奶的罵。不過，摔得多了，也不害怕了，難怪我有“女漢子”的性格——要知道，我是從摸爬滾打中成長起來的。回家的路上，還不忘掐上一把豌豆尖，帶回去煮湯喝。

艾蒿割回來，剩下的任務就交給奶奶啦。奶奶和爺爺結婚的時候沒有鮮花，沒有鉆戒，沒有浪漫，吵了一輩子，也愛了一輩子，相濡以沫地把生活寫成了一首詩。看到他們晚年依然恩愛的場景，我這小輩也放寬了心。

奶奶系上圍裙，在廚房里忙活，她將艾蒿放在清水里洗凈，摘去枯葉，撈出晾干，放好備用。這個空當時間，我便和爺爺在院子里下棋，調皮的我總會趁著爺爺眼花而做手腳，自然我每次都是大贏家。下累了，就躺在藤椅上看爺爺舂米，至今為止，那聲聲石碓都是我記憶深處濃濃的鄉愁。等糯米搗成了團，奶奶就將艾蒿磨出汁，淋在糯米團上，再反復揉搓，直到整個糯米團都被艾蒿的青所浸染，取上一小塊，包上提前磨好的豆沙，就可以上蒸籠啦。奶奶主廚，爺爺打雜，我負責拉風箱，漸漸地，蒸籠里溢出微醺的水霧，縷縷清香飄過眉尖，鄰里老少聞見便知是我家蒸起了青團，空閑的鄰居們都來家中幫忙。艾蒿的清香包裹著豆沙的甜，在唇齒間流連，久違了，這清香。

又是新的一年，奶奶蒸好青團，鄰里齊坐在院子里，我才猛然發現，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我們似昔人，卻不是昔人。歲月偷走了多少光陰啊，曾經的玩伴漂至他鄉，月色下的荷塘已被填平，涌著一汪汪甘泉的老井也被廢棄，還有那些我們捉迷藏的小木屋，也不見了蹤影……想到這里，一絲傷感不經意間襲上心頭。

就要離開老家了，當汽車在泥濘的道路上顛簸時，我才發現老家是唯一讓我能將時間過成時光的地方。是啊，生活不會永遠濃烈似酒，倚一窗似水流年，陪伴著家人度過每刻光陰，泡半盞暖香的茶，在嘈雜中細煮清歡，那也是一番快樂。

至于往事，就讓它逝如云煙吧。

唯有靜下心來，才能感受到老家的這份慢時光。

（指導老師：劉 波）

※ 創作感悟 ※

暑假照例是在老家度過的，一來是避暑；二來是陪伴爺爺奶奶。但今年年初，老房變賣了出去，一種悵然若失的傷感襲上我的心頭，驚覺自己再也回不到那間屋子，再也走不了曾經走過的鄉間小道。想到我與那間房子的種種記憶只能被塵封，心中激起的層層漣漪就久久不能停息。暑期，路過故鄉，想下車看看，偶然間看見老家門口掛著的艾草，回想起奶奶曾經拿手的青團，仿佛又嗅到了五月艾草的清香，眼里已泛起點點淚光。回程時，遇見以前隔壁的鄰居，由于久久未聯系，心生一絲陌生感，只是打了個招呼便分別。故作此文，以保留那段觸不可及的回憶，讓它在記憶的星海中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