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你俯下的身子是校園里最美的風景

廉世平

中午，去食堂就餐。二年級的學生正排隊接受進入食堂前的體溫檢測。排頭學生的腳旁突然多了一團掉在地上的飯粒兒，不知道是哪個冒失鬼不小心弄翻了飯盒卻沒有及時清理。我趕緊提醒學生小心腳下，別踩臟了鞋底兒，弄臟了校園和食堂的地面。還沒來得及琢磨怎么清除這團黏糊糊的臟東西，一扭頭，卻看見隊伍里一個皮膚黝黑的胖乎乎的小姑娘正彎腰徒手撿拾地上殘余的飯粒兒。她一臉稚氣，嬌憨里透露著樸實，顯然是自覺的行為沒有人指使。我為之一動，多好的孩子啊！好在進入食堂后的第一關就是洗手！剛想表揚她幾句，不經意間卻瞥見學生的帶隊老師正在將手里的一大把飯粒兒投入垃圾桶。我恍然大悟，學生的主動行為是因為老師的表率和身教啊！

這個班的帶隊教師是本學期新分配到我校的特崗教師，二十多歲的小伙子，比我的女兒大不了幾歲。平時不多言多語，眼里還特別有活兒。早就聽老師們夸他勤快，沒課的時候經常到食堂幫忙，而且手腳麻利，打飯的準頭和速度不輸食堂的“老把式”。前不久學校進行的校本教研新教師“起步課”課例展示，他也拔得了頭籌。與會聽課的領導教師們紛紛反饋，這個新教師對教材的解析、對課堂節奏的把握、對重難點的突破、對師生角色的定位都可圈可點，假以時日必會一飛沖天。

我對他的關注當然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僅僅因為他是新分配來的十名新教師中唯一的男生，也不僅僅因為別人對他的贊不絕口，而是出于我了解一個人的習慣——聽其言觀其行。當然，我不屑于調查新同事的祖宗八代、人脈故交，以圖攀附或看人下菜碟兒。了解他（她）們的住址，是為了照顧好外地來的新教師的吃住等基本生活問題;了解他（她）們入職前的工作經歷和職業期許，是為了統籌兼顧既解決學校的崗位需求又最大限度地滿足新教師的愿望。發揮他（她）們的作用。而這個年輕人家在本地，生活上不在我的照顧之列。就是崗位安排，也是別人都有了著落后最后一個落實的。

而恰恰是這個年輕人，今天用他的身體力行給我和我的同事們上了生動的一課。

首先是我們的教育，是不是還有盲點？這團掉在食堂門外的飯粒兒是誰“制造的”？我相信，這個人一定不是故意為之。可飯灑了，為什么沒有及時清理呢？也許是這個人摔傷了，第一時間去處理傷口;也許是這個人已經去取工具，還沒來得及清理;也許是這個人特別惱火，揚長而去……假如是后者，我們的教育是不是就該補位了。飯灑了可以再盛，但弄臟了地面要第一時間清理，這是起碼的責任與義務。

其次是我們的師生，有沒有主人翁意識。當你在家里地面上發現一塊臟東西時，你會怎么處理？答案不言而喻。而同樣的事情發生在學校食堂的門口，發生在校園的操場上，情況就變化了。有人會覺得灑飯者滑稽，有人會視而不見，有人會躲得遠遠的別臟了自己的鞋子……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我也得檢討自己的行為，在家里我會毫不猶豫地用手撿起飯粒兒扔進垃圾桶，再用抹布擦拭地面。而在學校，我的第一反應卻是先提醒學生別踩臟了鞋子，第二步才是準備找掃除工具去清理。誠然，這種操作本無可厚非。但在我的小同事的“神操作”面前，我的處理方式就顯得相形見絀了。當然，我無意鼓勵大家都用手直接去清理垃圾，這不符合衛生管理的要求。我反思的是自己的主人翁意識還不夠純粹，而我的小同事以校為家的情感卻是一種十分自然的流露。或者，是他學識修養的外現？這里，借用賈平凹的話，希望我們的師生都能涵養一種正氣，讓我們的主人翁意識和對學校的情感像烏雞一樣——“是烏到骨子里去的”。

很遺憾，我沒有用鏡頭記錄下這對師生徒手撿拾飯粒兒的瞬間互動。實際上，如果不是發現那個孩子的舉動，這個年輕人壓根兒就沒想讓我看見就悄悄地處理了。所以，我也沒有目睹他俯下身子撿拾飯粒兒的過程。但是我知道，他俯下的身子一定是校園里最美的風景。

我沒有問那個皮膚黝黑的胖乎乎的可愛的小姑娘的名字，也沒有刻意去表揚她，只是看著她在水池邊反反復復地把手洗干凈。再看著那個年輕人在食堂里守護著學生們的身影，在不經意地對視中微笑著為他豎起一個拇指！

■ 編輯/魏繼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