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毅



今年是建黨100周年,也是我的爺爺鄭抱真誕辰124周年。謹以此文紀念親愛的爺爺。爺爺是合肥市首任市長鄭抱真。他是一位終生都在追求革命、追求真理、追求進步的共產黨人。他從一名率部參加新四軍的反蔣抗日英雄成長為中國共產黨的高級領導干部,一生充滿傳奇:組織策劃實施刺殺蔣介石、宋子文、汪精衛;參與策劃炸彈襲擊日軍旗艦“出云號”;參與策劃炸死日本上海派遣軍司令官白川義則大將;解放初成功破獲國民黨潛伏特務組織,時任中共安徽省委書記兼省政府主席宋任窮贊許他有“絕招”;5份不同時期的任命書分別由毛澤東、周恩來親自簽署……
足智多謀“鄭三爺”
1897年3月6日,爺爺出生于安徽壽縣吳山鎮(今屬長豐縣)一個農民家庭。因輩分高,又排行老三,被尊稱為“鄭三爺”。1924年,他追隨大哥鄭紹成參加淮上軍,被編入二團二營任副官。1928年,因對蔣介石不滿,爺爺憤而退出國民黨軍隊。1929年春,爺爺隨鄭紹成來到上海,參加了王亞樵組織的反蔣抗日鋤奸活動,一時聞名滬上,后來,也成為“鐵血抗日鋤奸團”的核心骨干。
九一八事變后,爺爺接到任務,要把上海各界支持東北抗日義勇軍的捐款護送到東北。為了躲過日本人的嚴密搜查,機智的爺爺把捐獻的珠寶首飾等全部換成金條和金錠,找來可靠的銀匠,讓他們把金條、金錠敲打成皮箱的8只箱角,鑲嵌在皮箱上,再把這8只箱角用結實的牛皮從外面牢牢地縫上,同時把一只手槍拆開,連同10發子彈也藏在皮箱的夾層里。這只從外觀上看不出絲毫破綻的皮箱,被順利送到了抗日義勇軍手中,為支持抗戰發揮了巨大作用。王亞樵非常滿意,說:“好樣的,難怪人家都說我收了個‘后勤王!”就這樣,爺爺“后勤王”的名聲就被傳開了。
1931年6月,爺爺與王亞樵策劃在廬山刺殺蔣介石。當時國民黨當局戒備森嚴,號稱“一只蚊子都飛不進去”,要將槍械帶到廬山上幾乎沒有可能。爺爺巧妙利用金華火腿“暗度陳倉”。他把4只火腿掏空,將2支德國造左輪手槍拆開,分別將槍的零件和子彈用油紙包好塞進火腿里,再用肉末和鹽泥密封得天衣無縫,表面看不出一絲痕跡。王亞樵讓他的夫人扮成闊太太模樣,將這幾只裝有手槍的火腿巧妙地送上了廬山。可惜,6月14日,由于槍手陳成過于大意,刺殺蔣介石不成,反被蔣的衛士擊倒。
刺蔣不成,王亞樵領導的“鐵血抗日鋤奸團”又決定刺殺財政部長宋子文。1931年7月22日上午,爺爺獲悉宋子文將于當天晚上乘火車回上海后,立即給王亞樵發去密電。然而,由于宋子文與其機要秘書唐腴臚裝束完全相同,槍手肖佩偉誤把唐腴臚當作宋子文,宋子文僥幸逃命。
1932年3月下旬,得知日軍將在上海虹口公園舉行“淞滬戰爭祝捷大會”后,爺爺找人趕制了一枚體積小、威力大的定時炸彈,轉交給朝鮮革命黨領導人安昌浩。4月29日,朝鮮義士尹奉吉設法將炸彈帶入會場。上午10時30分左右,正當“祝捷大會”進入高潮時,會場內的炸彈被引爆。這次爆炸共炸死炸傷13人,其中,白川義則大將身中多枚彈片,重傷身亡,給侵華日軍高層以沉重打擊。
極富遠見縱隊長
在開展抗日鋤奸活動的同時,爺爺還積極與中共上海地下黨負責人進行聯系,從各個方面支持上海地下黨的工作。他深知,欲取得抗日戰爭的勝利,沒有共產黨的幫助和參與是無法成功的。
1936年10月,王亞樵遇害,爺爺冒著生命危險將其安葬。1937年冬,爺爺只身回鄉抗日,任安徽省人民抗日自衛軍第一路軍第二支隊司令。他率部駐防吳山廟、楊家廟一帶,經常在日偽軍占領的合肥城周圍和淮南鐵路沿線的下塘集、土山、雙墩、三十崗一帶進行游擊斗爭,打擊日軍。但是,國民黨方面顧慮爺爺和共產黨聯系密切,于是企圖將其“吃掉”:一開始是克扣支隊的軍餉,中斷武器彈藥供應,繼之不斷制造矛盾和摩擦。于是,爺爺采納了共產黨員方和平的建議,接受了黨組織的安排,毅然決然地率部參加新四軍,出任新四軍淮南抗日游擊縱隊縱隊長。
1940年,經張云逸、戴季英、裴濟華3人介紹,爺爺光榮地加入中國共產黨。從此,我的爺爺鄭抱真從一個集正義感和江湖氣于一身的“草莽英雄”,成長為一名為實現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為實現共產主義理想而奮斗終生的無產階級先鋒戰士。他參加中國共產黨以及率部參加新四軍之舉,帶動了皖西、皖東津浦路西地區一大批愛國士紳投身抗日救亡斗爭和參加新四軍。
1940年6月,爺爺出任新四軍江北游擊縱隊副司令,協助譚希林指揮部隊,在極端困難的情況下,配合新四軍四支隊反“掃蕩”、反摩擦,堅持路西陣地。1941年,爺爺調任新四軍津浦路西聯防司令部司令。他到任后,整頓、擴編津浦路西聯防部隊,實行精兵簡政,強化部隊軍政訓練,努力提高部隊戰斗力,保衛抗日根據地。1943年2月,爺爺出任津浦路西專員公署專員。一直從事武裝斗爭的爺爺堅決服從組織決定,愉快地接受了任命,積極組織領導根據地的各項建設工作,支援前線,支援抗日戰爭。1945年12月24日,爺爺出任蘇皖邊區臨時參議會副參議長,他積極參政議政,為建設和平、民主、團結的新華中貢獻力量。
抓獲敵特有絕招
1949年1月21日,合肥解放。2月1日,合肥市人民政府正式成立,爺爺出任合肥市首任市長。3月,他即成功破獲一個隱藏很深的國民黨軍統特務組織。
一天,爺爺得到情報:合肥地區有不明電臺活動,使用者十分警覺,軍管會采取幾次行動都沒有抓獲。晚飯后,爺爺對著合肥地圖看了很久。第二天一早,他帶著衛士由洪家花園出來,在四牌樓附近轉了幾圈后,繼續往西南方向前行。來到德勝門城墻處,他命令衛士在德勝門外南園附近查找是否有外地人居住。三天后,衛士匯報:在南園發現一戶人家很可疑。爺爺立即下令組織人員進行抓捕,當場繳獲美制袖珍電臺一部、干電池一大箱、密碼本一本,成功抓獲國民黨軍統特務少將組長、上尉報務員等多名特務。時任中共安徽省委書記兼省政府主席的宋任窮得知后,大加贊許:“這是抱真同志的絕招,是大軍渡江的喜訊,抱真同志功不可沒!”
合肥剛解放時,城內很不平靜,國民黨飛機經常來偵察和轟炸;城外更有敵人的散兵游勇搞破壞、打冷槍。爺爺總是一聽說哪里有危險,就不顧一切沖向哪里。當時,淮南鐵路合肥至水家湖段剛剛鋪好軌道,尚未正式運行通車,就發生了一起重大事故:一節載有廢舊軍火彈藥的車廂爆炸,危險萬分。爺爺接到報告,第一時間趕到事故現場,找到一名機務段職工調來火車車頭,及時拉走了尚未出事的其余車廂,大大縮小了事故范圍,減少了損失。事后,老百姓說:“要不是鄭市長及時趕到,還不知道要炸成什么樣子呢!”
積累了豐富的革命斗爭經驗,懷著中國共產黨執政為民的樸素情感,加上自身較強的工作能力,在擔任合肥市市長期間,爺爺處理政務游刃有余。剛解放的合肥百業凋零,蕭條不堪。爺爺積極宣傳中國共產黨的方針政策,領導群眾生產自救,發放救濟糧款,整頓社會治安,恢復正常秩序,安定民心。同時,他還以很大的精力組織民工支援大軍渡江。為了解決金融困難,他發行了地區性信用公債。為了解決物資流通問題,他辦起了合作社,在城里設立了農民招待所。這一系列舉措,取得了較好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獲得了老百姓的贊揚和好評。
紅色家風世代傳
不論在戰爭年代還是在和平環境中,爺爺始終保持著謙虛謹慎、不驕不躁、聯系群眾、艱苦奮斗的優良作風。在擔任津浦路西聯防司令部司令和津浦路西專員公署專員的時候,按照規定,他可以吃小灶,但他堅持和官兵一起吃大鍋飯。在擔任皖北行署副主任期間,安徽多次遭遇洪災。為察看災情和指導災后生產自救工作,爺爺多次帶著工作人員深入受災地區第一線,看水情、查災情,了解群眾受災缺糧的具體情況,與災區干部群眾商討生產自救措施。他有時住在災區,吃的是粥和半干半稀的菜飯;有時不顧暑熱和蚊蟲叮咬,和大家一起吃住在船上。在開展大生產運動的日子里,他帶頭開荒挖地,經常早上起來帶著糞筐出門,將沿路拾來的肥料放在田間地頭。他始終以共產黨員的標準嚴格要求自己,不搞特殊化,穿著、飲食、住房都無過高要求,經常工作一忙起來,辦公室就成了家。
爺爺一生胸懷坦蕩、淡泊名利。1952年8月25日,安徽省人民政府正式成立,同時撤銷皖南、皖北行署,爺爺被任命為安徽省人民政府委員兼秘書長。1953年9月,他調任安徽省人民政府政治法律委員會副主任(主任由省政府副主席黃巖兼任),主持日常工作。不論組織上怎樣安排,他都愉快地服從,勤勤懇懇、踏踏實實地工作。他從不向人談論自己過去的傳奇經歷和功勞,他常說:“我不就是一個普通的老百姓嘛!”
與爺爺相識多年的時任安徽省委副書記李世農稱贊他:“組織讓干啥就干啥,從不講價錢,放到哪里都讓人放心,都踏踏實實地干,是個好干部。”安徽省人大常委會原副主任鄭淮舟這樣評價爺爺:“鄭抱真同志生活簡樸、工作認真,平易近人、作風民主,胸懷坦蕩、淡泊名利,對工作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具有優秀人民公仆的作風、革命長者的風范。他一貫堅持正義、追求真理,是值得我們學習的。”
1954年12月12日,積勞成疾的爺爺在上海逝世,享年57歲。他給我們后輩留下了難忘的記憶和寶貴的精神財富。現在,我的女兒對太爺爺的英勇事跡也耳熟能詳,小小年紀就站在班級的講臺上,為同學們講述太爺爺的傳奇故事。我們后輩將永遠傳承好爺爺的革命精神。 (責任編輯:章慧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