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椿魚

江初昕

萬物復蘇，春暖花開，天氣漸漸暖和了起來。等到杏花、梨花、桃花等花瘋過、鬧過以后，光禿禿的香椿樹像一位儒雅的學士悄然登場。在春風中不知不覺綻出新芽，絳紅水嫩的芽葉在春光閃現，十分惹人喜愛。大大小小的椿樹長在田邊地角，長在房前屋后，長在綿延不絕的鄉村小路上。在溫暖的春光中，和煦的春風中不停地搖曳，仿佛轉眼之間滿樹的椿芽綴滿了枝頭。

滿樹椿芽給小山村帶來盎然生機，這也該是山里人家采摘椿芽的季節了。采摘那些纖弱的小椿樹上的椿芽，祖母自有法子。祖母用一根竹竿綁個鐵鉤采摘椿芽。祖母就在樹下撿拾椿芽。我手里拿著一根長長的竹竿，來到椿樹下，陽光透過粉嫩的春芽，光影婆娑照在我的臉盤上。祖母站在樹邊，用手搭在額前，指揮著我勾樹上的春芽。隨著我手中竹竿上頂鉤用勁地翻轉，芽根折斷時發出清脆悅耳的咔嚓聲。金色的陽光下，椿芽像打著旋兒的紫紅色的降落傘，輕飄飄地從天空墜落。

鮮嫩的椿芽采摘回來以后，祖母會用香椿做各種美食，或用香椿炒雞蛋，或涼拌香椿等，而我最期待的是祖母給我做香椿魚了。在過去，農村的生活條件很艱苦，做香椿魚要用好多油來煎的，一般很難得做上一回。不過也有驚喜的時候，那次祖母同樣和我到外面采摘了一把鮮香的椿芽回家，祖母高興地對我說，要給我做我最愛吃的椿芽魚。我一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真的嗎？祖母說，去年冬季到后山撿拾了不少山油茶籽，曬干后榨了不少山茶油。說著話，祖母從房間里摸出一壺山茶油來。琥珀色的山茶油透著一絲淡淡的香味。

做香椿魚工序挺多的，先把香椿洗干凈，再打上幾顆雞蛋，打散后，加入少量的淀粉、辣椒面、五香粉、精鹽、味精一起充分攪拌均勻，調成稀稠的面糊。隨著爐灶里的柴火發出“噼啪”的聲響，鍋里的油溫也漸漸升高了。祖母不時用手掌試了試鍋里油溫，覺得油溫合適后，就用筷子夾起一朵椿芽在面糊里滾一下，椿芽變臃腫了，蛋黃的面糊包裹住了椿芽，完全看不到椿芽的模樣。把裹有面糊的椿芽沿著鍋邊輕輕放入油中，瞬時，熱油里冒出了一串泡泡，不時發出“滋滋”的聲音。聞到撲鼻的香味，聽到“滋滋”的油炸聲，我忍不住踮起腳尖朝鍋里看去。終因我的個子太矮小，看不到鍋里的椿芽魚。祖母知道我想看油鍋里的椿芽魚，就放下手里的活，幫我端來一張板凳。我站在板凳上，鍋中的椿芽魚一覽無余。為了能將椿芽炸成逼真的魚的模樣，裹了面糊的椿芽下鍋后，把尾部用筷子分開，定型后就像魚兒的尾巴了。一只、兩只……隨著椿芽的陸續投入，油鍋里仿佛就像一口魚塘，好幾條魚兒在水里游來游去。站在板凳上看了一會兒，祖母就塞給我一條椿芽魚，打發我躲一邊玩耍，不要被熱油給燙了。

我手里拿著香椿魚，仔細端詳著，魚頭、魚鰭、魚尾一應俱全，可謂栩栩如生，我捧在手心里，不忍入口吃掉。恰好門前有一方水塘，我把香椿魚放在水面上，頓時油花四處泛起。香椿魚經河水浸泡，漸漸變酥松了。不一會就引來一群小魚，開始還是圍著香椿魚試探性吻食幾下，后來聚集的小魚兒越來越多，都在爭先恐后地搶食著，幾下子香椿魚就不見了蹤影。我心里明白，雖然叫“香椿魚”，但壓根就不會游泳。

我有點失落地回到祖母身邊。祖母見我郁郁寡歡，問及緣由后哈哈大笑，摸著我的頭和藹地對我說，因為油炸起來像一條魚，故名香椿魚。說完，祖母將一塊香噴噴的香椿魚塞進我的嘴里，我輕輕一咬，外焦里嫩，包裹在面糊里面的香椿在油溫的作用下，香味鎖在面糊里。吃起來不但濃香撲鼻，而且外面的面糊也飽吸香椿的香氣，吃起來松軟可口、唇齒留香。

選自《江海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