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清早,盧克被鬧鐘吵醒了。鬧鐘歡快地說:“嘿,你得起床了,到時間了。”
盧克還沒睡醒,他轉個身趴在床上,又把頭埋到了枕頭下面。鬧鐘的聲音變得不那么友好了:“哎,你沒聽到嗎?現在該起床了!”
盧克只好坐了起來。他揉了揉睡腫的眼睛,穿上拖鞋站起來。
“來吧,走了!”拖鞋齊聲唱著,盧克披頭散發地被帶到了廚房。
廚房里的各種餐具齊聲向盧克問候:“早上好!”
盧克嘆了口氣,以前他是很欣賞這種殷勤的,但現在他越來越感到厭煩。這是當今的潮流,因為越來越多的人獨自生活,所以人們開發出一系列擬人的新奇物件,好讓生活變得更愉快。漸漸地,這潮流就有些過火了,連家里最小的用具都能自己拿主意:襯衫會自己扣扣子,領帶會像蛇一樣自己系到脖子上,電視和音響爭吵著由誰來取悅主人……盧克有時甚至會懷念起以前那些沉默的老物件,現在只能在古董商那里找到這些東西了。
盧克在餐桌邊坐下,“正宗的哥倫比亞咖啡來了!”冒著熱氣的咖啡杯宣布道。
餐巾跳起來圍到了盧克的脖子上,力道有點重,盧克忍不住做了個鬼臉。如果再這樣下去,某一天,這該死的餐巾會把他給勒死的。
“您對早餐不滿意嗎?”烤面包機似乎察覺出些什么,用擔憂的語氣詢問道。
盧克突然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我受夠了!”
就在這時,可視門鈴說道:“門鈴響了!”因為沒有得到盧克的回答,它叫得更大聲了:“有人來了,門鈴響了!”
盧克無奈地說:“是誰?”
門鈴回答:“一個年輕女人。”
“她長得怎樣?”
可視門鈴開心地說:“漂亮,有點像你的前女友。”
“她可不是最好的標準。算了,讓我接吧。”
一張迷人的面孔出現在了可視門鈴的屏幕上:“盧克·魏爾倫先生嗎?”
“是我,有什么事?”
“我叫約翰娜·哈頓,我們正在做一個關于優化女性情趣機器人對話系統的調查。我在您樓下,我能上來嗎?”
盧克摸了摸下巴,他沒有刮胡子。昨天,他的電動剃須刀竟然想要在他做早餐時為他刮胡子,結果掉到了鍋里,他得去買個新的了。
盧克大聲說:“可以,請進!”
結果,美麗的女訪客是個搶劫犯。門一打開,她立刻用手槍制住了盧克。三分鐘后,她將盧克綁在了一把椅子上,開始洗劫他的公寓。
約翰娜抓起烤面包機,把它扔進一個大包里,隨后又抓起咖啡機。咖啡機恐慌地叫道:“救命啊!”
約翰娜到臥室繼續搜尋,突然她“哎呀”一聲叫起來。原來,臥室的門夾住了她的手指,她野蠻地一腳就把門合頁踢脫了。
盧克忍不住說:“別這樣,這只是些沒有生命的物品。”
約翰娜諷刺道:“沒有生命的物品,難道您就有靈魂嗎?”
盧克警告道:“警察要到了。”
約翰娜卻滿不在乎:“沒什么可怕的,如果可視門鈴不叫他們,他們是不會來的,而我已經扯斷了可視門鈴的電線。”
事實上,可憐的可視門鈴剛才一直在努力撥打警局的電話,結果毫無作用,它沒發現自己已經被斷了電。這時,盧克身下的椅子偷偷對他說:“別擔心,盧克,我們會想辦法讓你逃出去的。”接著,它開始了振動,目的是給盧克松綁。
隨后,一把刀靠近了盧克手邊的繩索:“噓,是我。你要裝著什么事都沒有。”刀無聲地割著繩結。
這會兒,約翰娜的大包里已經裝滿了東西,她走近不能動彈的盧克,將臉靠近到離他的臉幾厘米的地方。如此接近,以至于盧克能聞到她的香味和汗味。她會對他做什么呢?她靠得更近了,然后給了他一個長長的吻:“謝謝你的一切!”說完,她走了。
此時,盧克背后的繩子終于被不懈努力的刀子割開了。盧克一不小心,從椅子上向前栽倒,摔在地上暈了過去。
當盧克醒來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腦袋上有個很疼的包。他看著被洗劫一空的公寓,沒有了烤面包機,沒有了咖啡機,沒有了鬧鐘……沒有聲音,他成了一個人。他不知是應該感謝這個女強盜幫自己擺脫了那些物件,還是應該懷念曾經陪伴他的機器。

盧克愣了一會兒,感到一陣極大的空虛向自己襲來。他艱難地站了起來,拿起外套,下樓去了咖啡館。這家咖啡館就在他家樓下,令人安心且熟悉。
“老朋友,你看起來不是很精神啊!”咖啡館老板說道。
盧克說了事情經過,接著說:“我曾經希望不再依靠那些新奇玩意兒,結果它們真的被偷走了,我卻并不開心。”
“我明白你的憂傷。”咖啡館里的自動售貨機說,“現在你是完完全全一個人了。來,我送你一份小吃。”自動售貨機給了自己一枚硬幣,然后大方地遞給了盧克一個裝滿花生的盤子。
盧克仍然沮喪,什么也沒說。
走出咖啡館時,盧克抬頭,看到了早上的那個女子。多大的膽子啊!在洗劫了他家以后,她竟然還敢在這個區域逗留。盧克心跳加速,心中一團亂麻,他的嘴唇還記得她的吻。盧克需要和她談談,他追著年輕女人跑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剛開始時吃了一驚,但當她認出盧克時,卻顯得放下心來。
盧克在心里問自己,他應該脅迫她跟自己去最近的警察局嗎?最后,他對女子說:“您知道嗎,我并不怪您拿走了那些物件,我甚至幾乎要感激您了。您的吻……”
“什么,吻?”
盧克猶豫了。突然,女人大笑起來,把他推靠在墻上。她抓住盧克的襯衣領口,干脆利落地撕開了他的襯衣,露出了他的胸膛。盧克是那么的驚訝,以至于不敢動也不敢說話,只是用眼睛盯著女人直直向自己伸來的手。
盧克的皮膚被劃破了,他以為自己會死去,卻沒看到一滴血從自己的胸膛里流出來。年輕女人在他的皮膚上打開了一個小活板門,然后取出了一個人工心臟。
“您認為您可以用這個來愛嗎?”她大聲說著,將人工心臟放到了盧克手中。“多么無恥啊!在我面前的是一臺自以為能夠評價其他機器的機器!您認為那些沒有生命的物件沒有靈魂,可真正的問題是:有生命的人類,您有靈魂嗎?”
女人盯著那跳動著的紅色器官,盧克也凝視著這個在自己手掌上怦怦作響的器官。
女人說:“這只是很平常的型號。”接著,她拿起人工心臟,將它重新放回了盧克胸部的小活板門里,然后重重地關上了門。她嘆了口氣,說:“其實,我也是,我也藏著一個呢,一個一樣的,在我的胸脯后面。地球上已經很久沒有活著的器官了。我們都是自以為活著的機器,因為我們的腦子里有這樣的程序,以便讓我們產生幻想。您和那些物件唯一的區別就是,您還在做夢。醒醒吧。”
(推薦者:羅? 杰)
(發稿編輯:呂?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