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鈴鐺

黃超

很久以前，在堯州府有個姓姚的郎中。

老姚醫術高明，經常不計報酬為窮苦人家治病，大家都很感激他。老姚夫婦的小日子過得還算舒坦，美中不足的是，夫婦倆膝下無子，老姚只能自我安慰：“有子看緣分，無子是天意?！?/p>

找老姚看病的窮人越來越多，老婆勸老姚多少收點報酬。老姚不聽勸，老婆便去那些人家里鬧。經不住老婆總鬧，老姚表面上聽話了，暗地里還是偷偷為窮苦人家看病。

一日，老姚又悄悄為深山里一個窮苦獵戶看病。回家路上，借著月色，老姚發現前面有一個人，走近一看，是位拄著拐杖的老婆婆。

老婆婆伸出手，手掌里有三只鈴鐺，被絲線串在一起?！拔矣腥烩忚K，只贈有緣人。等三只鈴鐺都響了，能了卻你一樁心事。今天，我就把它們送你了?！?/p>

老姚接過鈴鐺，來回翻看，沒看出名堂，他搖搖鈴鐺，一點聲音也沒有。他抬起頭，卻發現老婆婆已經無影無蹤。難道遇見了神仙？他朝老婆婆站的位置拜了三拜，便趕緊回了家。

老姚回到家，老婆提著他的耳朵問道：“今日為誰家看病了，收報酬沒？”老姚連連求饒，慌亂中，袖口里掉出來三只鈴鐺。

老婆以為是什么值錢的物件，拾起來對著蠟燭細看，冷笑一聲：“收了這幾個不會響的鈴鐺，定是哪家給不起錢，抵給你的吧？”她又嘆了口氣：“我也是為了你好。你不知道，有些人家明明付得起報酬，看你心腸好，誑你藥錢呢！”

老姚知道多說無益，便把鈴鐺放在枕邊，不再提這茬。第二天醒來，他伸了個懶腰，把那串鈴鐺碰到了地上，忽然響起了鈴聲。老姚從地上把鈴鐺撿起來，搖了搖，其中一個鈴鐺發出了清脆的響聲，仔細一看，有一只鈴鐺里邊多了一個小銅墜子。

老姚詫異地叫來老婆，說：“奇怪，昨天這三個鈴鐺明明沒有一個能響?！崩掀挪灰詾橐猓骸耙淮柒忚K，響不響有什么打緊？”

幾天后，天還沒亮，就聽到有人敲門，老姚穿衣迎出去，原來是村頭劉二他娘突然昏厥，求老姚去給他娘看病。老姚忙答應下來，背起藥箱要走。

誰知老婆攔在門口，道：“今天，你不拿錢，就不給看??！”

劉二哭喪著臉：“好嬸子，現在手里真拿不出錢?；仡^我去抓兩條大魚送來行不？”

老姚也比畫道：“你忘了？去年冬天，劉二給咱家送過那么大一個羊腿呢！”

老婆想起自己確實啃過劉二家的羊腿，不甘心地撇撇嘴，放老姚出門了。

老姚給劉二他娘看完病，回到家，老婆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罵他。老姚正納悶，只見老婆從桌子上拿起那串鈴鐺，說道：“怪事，這串鈴鐺又多了一個小銅墜子！”

老姚拿過鈴鐺細看，果然如此。

“這鈴鐺到底是哪兒來的？”

老姚只好把不久前進深山給獵戶看病、回家路上遇見老婆婆的事講了出來。老婆思索了一會兒，忽然喜上眉梢：“定是遇上神仙了！看你積德行善，要賞你呢！”

“賞我啥？”

“第一次你給獵戶看完病，鈴鐺響了一個，今天你給劉二他娘看完病，鈴鐺又響了一個。依我看，你再給一戶窮人家看了病，這仨鈴鐺就都能響了，然后，不就能了卻你一樁心事了嗎？”

從此，老姚的老婆上了心，她催老姚趕快去打聽，有哪家窮人生病了，讓他抓緊時間，把第三個鈴鐺給弄出響聲。她還囑咐老姚，等三個鈴鐺都響了，要老姚許愿，問老神仙要個大房子。

入冬后，一直沒見哪家窮戶來請老姚看病，鈴鐺遲遲不響。

這天，老婆跟老姚說：“我想吃豆腐了，你上白三家給我買一塊回來?！?/p>

老姚拗不過，冒著寒風，出門去白三家買豆腐。剛走到白三家門門口，就聽見白三他娘又哭又罵：“全家就你一個勞力，你怎么把腿給摔斷了，讓我們怎么活喲！”

見老姚進來，白三也苦著個臉：“姚大哥，你來得正好。我這腿摔斷了，勞駕給我治治，全家老小還指望著我養活呢！”

老姚見他腿腫得老高，連站都站不起來，忙回家取藥給他醫治，又把隨身帶的錢留下，讓他留著補貼家用。

兩個時辰后，老姚才回了家。老婆見他回家，激動地抓起桌子上的鈴鐺，在眼前來回晃，奇怪的是，一個鈴鐺也不響了。老婆拿著鈴鐺左看右看，慌了神，忙問老姚：“為啥鈴鐺不響了？”

是啊，今日老姚又無償為窮人看了病，照理說仨鈴鐺該響齊了的。

半天，老姚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話：“作惡就不響了?！?/p>

老婆打了個激靈。

老姚板起臉說：“你今早那么著急讓我去買豆腐，白三說家門口不知被誰潑了一大攤水，結了冰，他才滑倒的。這水是你的‘功勞吧？”見老婆的臉一陣青一陣白，老姚繼續說：“今日白三只傷了腿，若腦袋著地，可能就是一條人命！貪圖回報，那就不是行善了，更別說你作惡在先。若這鈴鐺真是神仙賜的，有賞必有罰，你好自為之！咱們把這三只鈴鐺壓在箱底為好，別總想著天上掉餡餅的事兒了?！?/p>

老婆攥著鈴鐺，久久說不出話來。那以后，老姚的老婆變了，再也不阻止老姚為窮苦鄉親們看病了，態度也變得和氣起來。

一天，老姚的老婆在箱子里翻找布頭，看見被壓在箱底的那串鈴鐺，她忍不住把鈴鐺拿起來一搖，發現三只鈴鐺不知何時都多了銅墜子，那聲音別提多響亮了。

不久之后，老姚家有了喜事兒：他老婆懷孕了……

（發稿編輯：陶云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