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油嶺排瑤長鼓舞的形成與傳承背景

趙思媛

（鎮江第一外國語學校，江蘇 鎮江 212000）

瑤族，作為我國山地民族之一，歷經“刀耕火種”、“漂洋過海”的大遷徙生活，形成支系眾多、各具特色的民族。有盤瑤、平地瑤、布努瑤、茶山瑤四大主要支系。油嶺排瑤屬于盤瑤支系，信仰先祖“盤瓠”，其八套經典長鼓舞在油嶺排瑤人民的精心保護下得以繁衍生息，大放異彩。

從古至今涉及瑤族文化藝術、生活風俗、典章制度等方面的名人記載、古籍著書很多，從不同的角度分析探究了瑤族的歷史源流、風俗文化、社會制度、思想信仰等問題，對于瑤族長鼓舞的描述也比較多，如《評皇卷碟》中記載：“貞觀三年，金光紫祿大夫兵部尚書，敕封盤瑤子孫，各敬奉香火，設祭盤王，持長腰木鼓，吹奏笙歌”。宋代《踏盤歌》記載：“湘江東西踏盤去，青煙云霧將軍樹。社中飲酒不要錢，月神打起長腰鼓”。這些著書傳記多是記載瑤族長鼓舞文化，對于瑤族長鼓舞教材的建設方面的記載屈指可數。

《連南瑤族自治縣概況》一書中記載歷史上的瑤族是一個不斷遷徙、從游耕走向定居的支系眾多、稱謂繁多的民族。排瑤屬于盤瑤支系，崇信“盤瓠”。排瑤人民生活居住的房屋遠觀呈排排相疊的形式，主要聚居在廣東省西北部的連南瑤族自治縣。隨著社會歷史的發展，新時代經濟生活的平穩發展，排瑤“八排二十四沖”在連南瑤族自治縣形成。油嶺排為八排之一。唐初姚思廉著《梁書·張纘傳》首記“‘莫徭’之事，排瑤先民開始以‘莫徭’族稱出現于歷史。”隨后，“莫徭”不斷遷徙，部分遷徙至連南形成排瑤。

據油嶺排瑤人民口述，隋唐時期，跟隨瑤族先民從湖南地區遷徙而來扎根在油嶺的長鼓舞藝術至今已留存、傳承上千年的歷史。油嶺排瑤人民極其喜愛長鼓和長鼓舞，有著“寧賣良田一畝，不賣長鼓一個”的說法。由湖南洞庭湖流域遷徙而來的長鼓舞文化的種子在油嶺這個古老的村寨里不斷萌芽滋長、繁衍生息，代代傳承上千年，積淀著久遠深厚的歷史文化內涵，烙印著瑤族先民遠古的的生活印記。在得天獨厚的自然環境和人文環境的孕育下，長鼓舞得以萌生、留存、延續。

一、依山而居的生活環境

油嶺排瑤人民生活在山區，保留著歷史悠久的千年古寨，遠觀青山連綿起伏、高聳入云，將村寨環繞。高山深谷是排瑤人民安身立命，遠離戰火硝煙的天然保護屏障。狹窄的石階窄道是他們日常上山、下山的必經之路，肩挑重物的勞動生活，得天獨厚的山地環境孕育了油嶺排瑤長鼓舞中“彈、扭、穩、矮”的典型動律特征。“彈”指的是像彈簧一樣屈膝顫動，在背鼓的基本體態上，膝蓋呈彎曲的狀態，當腿部保持這種半蹲姿勢，同時進行或快或慢、上下起伏的屈伸顫動時便呈現出這種“彈”的動律。“彈”動律的形成主要歸功于油嶺的山地環境以及長期負重的勞作生活。當地居民經常肩背背簍、挑著扁擔行走在山路上，或是上山、下山的棧道上，膝蓋會經常彎曲并做連續不斷的屈伸運動，當下山坡或石階時，膝蓋又會很有規律地顫動。山地環境生存下，油嶺人民雙腳和腿部肌肉訓練得很有力量，因此跳油嶺長鼓舞要有很扎實的腿部基本功。“扭”指的是在舞動長鼓時以肘或掌穩住鼓身，配合腿部的微屈，上身進行擰腰轉身、左右橫擺或劃圓的動作。“穩”指在雙腿彎曲，舞動長鼓時，重心下沉到腿部，腿部要有很好的力量和控制力，保持舞蹈動作的穩定不晃蕩，雙手擊打長鼓時要協調配合，維持鼓點節奏的平穩。長期的山地生活使油嶺居民訓練了一雙強有力的腿，在行路時能夠保持重心穩定，不至于發生墜入深谷的危險。“矮”指的是舞動長鼓時，腿部“蹲”的程度，“全蹲”時腿部肌肉的控制力要很強，需要長鼓舞者長時間的訓練。油嶺長鼓舞表演形式多樣，在采用雙人舞、四人舞、成偶數對舞的表演形式時，雙方會很有默契地做“鼓頭”相對、擊鼓而轉，從對方后背側身跳過，腳跟相對同時“顫膝踹步”等動作，如圖1 所示。這些動作特點在油嶺人民的日常生活中都有所體現。比如雙方面對面遇到，因為山路狹窄，無法并肩同時通過兩個人，兩人互相致意后會側身相讓，便于對方通過，這些反映山區生活的擰轉、跳蹲、側身等動作，瑤族人民很巧妙地應用在了長鼓舞動作上，創造出了獨具特色的民間舞蹈藝術。

二、原始的生產生活方式的影響

舞蹈作為釋放人們情感的藝術之一，是特定歷史時期一個地域生活的人民的生活場景的模擬再現，也是生活在這個地域的人民的思想、信仰狀態的體現。“凡是在中國民族民間舞蹈教材的挖掘整理上有所作為的人，基本上都經過了這樣的過程：奔赴全國各地，下到地方向民間藝人學習，然后進行采集整編，將原始材料變成今天的課堂教材，中國民族民間舞蹈作品創編的素材，以及完整的中國民族民間舞作品”。舞蹈還沒達到藝術層面的時候，它所展現的簡單的動作、體態往往是某個民族生產生活方式或思想、信仰的原始再現。生活在原始社會時期的油嶺排瑤先民屬于刀耕火種，以捕魚打獵、采集野果為生的山地民族，當他們狩獵或采集滿載而歸時，為了表達內心的喜悅會聚集在村落的空地上排列成各種各樣的隊形，或圍圓圈、或排成豎列、或成雙成對地“舞動”，以此慶祝豐收。油嶺排瑤祭“盤王”儀典中便有原始狩獵場景的表演。人民相聚在谷場上，高聲呼喊，模仿獵人在追趕野獸時的動作，或是扮演成獵物來躲避狩獵者的追捕，用這種最簡單、最質樸的表演方式把先民們狩獵的場景再現在人們的眼前。油嶺流傳至今的八套傳統長鼓舞是連南油嶺瑤排的民間藝人唐喬辛二公在72 節動作的基礎上，“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整理出來的。整編之后的八套油嶺排瑤長鼓舞集祭祀和節慶娛樂的功能為一體，依然可以看到瑤族先民原始生活的痕跡，比如油嶺排瑤長鼓舞的第四套走大圈（唐考傳吊、唐志軍口述）可以聯想到瑤族先民集眾娛樂的場景。第六套（松風）穿插（唐喬辛二公采風口述）隊形多變，有梁有柱，再現了瑤族先民蓋房子的場景。筆者無法得知油嶺排瑤長鼓舞的具體產生時間以及動作形態演變的經過，但可知油嶺排瑤先民經歷了“游耕遷徙”的漫長歲月，最后擇地而居，逐漸走向安樂的農耕生活的過程中，長鼓舞的社會功能以及動作、形態都隨著人民的生產生活發生了一定程度的改變，保留原始印記又豐富了新的內容。潘志濤說：“在民族、地域特定的生態場景中凝結升華，即使說你想要整理的中國民族民間舞教材，在民間根本不存在，并沒有一份填好的答案等待你來直接模仿轉接，你必須根據自己的體驗、觀察、學習、總結、依據你所調研的那個民族、地域特定的文化場景與結構規則，打造出一套新的教材。在生活功能化動作中捕捉、提煉，從民族、地域自然人文環境內心情結的感悟出發、外化，對生產生計活動的動態改造等等，都是打造民族民間舞蹈新生動作語匯的行之有效的方式，加上你的動機選材來自那個地方那個民族，所以你建構出來的舞蹈語匯，就很容易區別于別的舞蹈種類”。

三、宗教信仰、祭祀禮儀文化的推動

油嶺排瑤長鼓舞的發展離不開民間的宗教信仰和祭祀禮儀文化，兩者相互影響、相互依托。生活在原始社會時期的瑤族先民還處于愚昧、懵懂的階段，普遍保留了“崇鬼好巫”的風俗，伏羲、雷王、風伯、山鬼、水鬼、龍王等民族始祖鬼神都是他們膜拜的對象。另一方面，歷史上瑤族從北向南、向西不斷大遷徙，加之與漢族或其他民族雜處，相互交流文化和影響，除“崇鬼信巫”外還信仰道教。道教提倡道法自然、無為而治，順應自然，敬重天地。這種思想影響了瑤族人民熱愛生活、知足常樂的民族性格。

瑤族人民有祭祀祖先“盤瓠”的傳統，祭祀時油嶺排瑤人民必跳長鼓舞，這些傳統的祭祀禮儀文化、根深蒂固的宗教信仰推動了長鼓舞的不斷發展。

四、節慶文娛活動的承載

隨著社會的發展，瑤族人民的生活水平的提高，新時代的瑤族人民對精神文化的需求越來越多，傳統節日豐富多彩，長鼓舞由祭祀的功能逐漸向文娛表演活動轉變。油嶺瑤排保留著豐富多彩的節日，如春節耍年、“情人節”、“開耕節”、“盤王節”等節日。在這些多姿多彩的節日活動中，常常能看到長鼓舞的身影。長鼓舞發揮了它巨大的作用，婚慶嫁娶、開耕種田、迎賓送客、祭奠祖先、祈福許愿，根據節日需要、風俗習慣進行安排，有全寨集體祭祀盤王節“耍歌堂”時的群舞表演形式，也有小規模的十幾人的表演形式，或是兩人、四人呈偶數的對舞表演形式，如兩虎相斗，二龍戲珠。“各民族的生存環境不同，歷史發展的軌跡也不同，因此不同種族、文化和文化背景下的不同群體會形成迥然各異的風格，不同民族突顯不同文化的藝術表現形式”；“不同時代的文化特征會在舞蹈中得以遺存，成為相對穩定的形式流傳下來，包括舞蹈的動作、表演的形式、服飾、道具、場地等方面”。

五、結語

瑤族長鼓舞文化精彩紛呈，各具特色，瑤族支系眾多，地域性特征多樣，豐富的瑤族長鼓舞有待后人去開采挖掘。“所以一種好的民族舞教材，應該是源于素材又高于素材。因此，教材要比素材更集中、更準確、更美化、更能體現其獨特的藝術特征和更具有審美價值，但它也絕不能一經整理和規范之后。反而“味”“勁”“神”“情”等該有的東西反而都沒有了，使活生生的民間藝術失去了它固有的色彩和韻味，成了一堆沒有生命的零件”。筆者認為對于瑤族長鼓舞蹈的傳承發展，一是要從瑤族文化入手，對瑤族長鼓舞進行挖掘整理，在民族認可之下進行發展；二是劃分不同的區域、不同的風格特征，對瑤族長鼓舞進行細致的研究；三是要貼近瑤族勞動人民的生活，在瑤族人民“酸、甜、苦、辣”的百態生活中尋找舞蹈素材。

此外，瑤族地區的人民要重視本民族文化，不因社會發展、經濟繁榮、生活水平提高而忽視對本民族傳統文化的保護。舞蹈教育工作者、舞蹈社會工作者、團體不能因為工作的穩定，生活的富足而對民族舞蹈文化傳承發展工作懈怠或忽視，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