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追逐朝陽

363100 福建省漳州市廈門大學附屬實驗中學 陳琦妍

妹妹剛度過牙牙學語的階段，現在正處于表達欲旺盛的時期。每逮到一個人，她就要嘰里呱啦說上半天。可惜總是雞同鴨講，大家都聽不懂。

妹妹現在還是個小不點，站在我面前時，總是仰著頭，咿咿呀呀許久，說著她“小兒國”的語言，我只能捕捉到一兩個詞語。久而久之，我失去了與她交流的耐心。然而，爺爺總是認真聽她說話，和她交流，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相談甚歡。

爺爺年紀大了，不舍得離開他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地方。以前他給我們打電話，只有短短幾句話——大家都忙。而自從有了妹妹，爺爺和我們通話的時間變長了許多。妹妹毫不疲倦地講，爺爺開心地聽。他試圖去解讀妹妹的語言，鉆進她的“小兒國”。兩代人隔著電話熱烈地交談，仿佛沒相隔多遠。

每次驅車回老家，爺爺總是早早就守在門口張望。妹妹從車上跳下來，爺爺去拉她的手，問她最近又學了哪些東西。妹妹奶聲奶氣地回答，語調抑揚頓挫，拉著長腔。爺爺笑著點點頭，做一名合格的聽眾，時不時說上兩句。

不同于我低頭和妹妹講話，爺爺總是蹲在妹妹面前，與她平視。兩個人處在同一高度上，妹妹手舞足蹈地說話，爺爺哈哈地笑著。爺爺的背微微有些駝，臉上的溝壑隨著面部表情的變化而起伏。看著這幅畫面，我突然想起那句“每個人都是一輪太陽”，此時我仿佛看見一輪夕陽越過重重阻礙，與初升的朝陽相對。朝陽的萬丈光芒，給稍微有些黯淡的夕陽鍍上一層金色。與孤老斗爭了許久的夕陽，似乎重新煥發出活力。

爺爺牽著妹妹慢慢地走。他給她講過去的故事，教她新詞匯。妹妹的眼睛清澈而明亮，爺爺渾濁的眼睛此時也發出別樣的光彩。夕陽下，一老一小，一對影子映在地上，像鼓滿餡兒的餃子。

每次要離開時，爺爺總會拉著妹妹的手問：“這里好玩不好玩呀？下次還要不要來？”妹妹興高采烈地點頭，咿咿呀呀地說著：“爺爺再見。”“要多回來陪爺爺說說話啊。”爺爺撫摩著妹妹的頭，溫柔地說。

爺爺目送我們離開，夕陽照射下，地面上投映著他孤零零的影子。我們乘坐的車不斷地向前開，爺爺的身影慢慢縮小，與地上的影子融為一體，最后消失。妹妹在車里咿咿呀呀地說話，很興奮。妹妹可能并沒有意識到爺爺是多么喜歡和她講話，然而我懂，我小時候何嘗不是如此？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我不再黏著爺爺，不再像妹妹這樣認真而開心地同爺爺說話了呢？

以后的日子里，我會時不時想起爺爺蹲在地上和妹妹說話的樣子。他們讓我想起夕陽與朝陽。夕陽奮力追逐朝陽，盡力放出余熱。朝氣蓬勃的朝陽也為夕陽鍍上一層金色，讓夕陽再次煥發出活力。夕陽與朝陽，一個老去，一個新生，出現在一個畫面里，竟如此和諧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