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們（外一首）

李克利

我剛走到河邊，魚就游走了

我剛進入樹林，鳥就飛盡了

我只有把它們寫在紙上，然后畫上籠子

在圈定的世界里與它們和諧共處

斑馬最愛斑馬線，猴子喜歡等紅燈

蝴蝶、蜜蜂、蜻蜓，欺負弱不禁風的花朵

梅花不落南山，落滿鹿的身體

河東獅吼十年到河西

壓垮駱駝的有時候不止是稻草

春心萌動的熊猶豫不決

是接受狗的表白呢，還是向貓求愛

戴眼鏡的蛇脫衣是困難的事

依然堅持每年脫掉一件皮衣

我的故鄉、他鄉，還有精神之鄉

三個洞窟安放不下一只狡兔

抄羊皮卷上的經文，我是一個多么拙劣的

書寫者，不會畫龍點睛，只會狗尾續貂

寫下的病句，啄木鳥都不勝其煩

敬佩那個渾身掛滿鉤子的人

垂釣的魚竿不系魚線和魚鉤

饒恕那個在佛前懺悔的人吧

收起弓箭，填平陷阱

他已經放下屠刀很多年

登 山

莽莽蒼蒼的群山，此刻屬于我

那么多栗子樹，一棵挨著一棵

尖銳的風，撕開板栗的外殼

其實是熟透的時光，一粒粒落到塵埃

腳步踩著腳步，左顧右盼

溪澗的流水，越過巖石和草木

順勢而為，歡快是可以感染的

運氣好的峭壁，被刻上字

承載著贊美和總結，游客都多看兩眼

石碑會說話，逢人就告訴明末到民國的

那段歷史，而接受香火的菩薩一直沉默

過日子需要彌補不斷出現的漏洞

攀至巔峰需要爬過九個山洞

不僅海上有波濤，山上也有

山頂還有神，把我的

眼睛變成千里目，耳朵變成順風耳

很想在此安家，彌補欠缺的境界和胸懷

可田里的莊稼不情愿，世間的繁瑣不答應

重復回頭路，前半生陡峭如石階

攥著虛汗和驚叫，后半生繼續往低處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