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之馬（組詩）

易清華

山間散步

一條山徑的美學，體現在

它的窄，和緊縮

就像垂懸于天邊的鳥翅

所有從高處落下的剪影

都在心的低谷長成了雜念

成為嘴唇和崖石上剛硬的符咒

總有人低頭在上面行走

身子縮得再緊，抑或

伸得再長，都不能阻止

一枚松果歡快地滾下山坡

風從無風之地吹來

水在長途跋涉的塵灰中洶涌

一塊石頭不能停駐山頂

是因為推它的手不對

只要你的影子一來

我就在這個世界的山巔

天 色

對面的高樓像一頭巨鯨

在濃重的霧氣和黑暗中

浮出水面，露出烏黑的背脊

光亮是冰涼的海水

一滴

一滴

濺在我的臉上

我要用那方藍色手絹擦掉

所有的思考與愛

眼淚卻止不住流下來

有關月亮

當污水潑在身上

我特別懷念某個夜晚的光亮

而一切都已遲了，人在江湖魚在水

遵循黑暗中卑微的語聲

每一個活著的人都有成長的隱痛

仿佛天生聾啞，而又善于傾聽

或許有重病在身，我才會讓記憶遠足

裸著七八歲的身體，在泥濘之上

云彩之下，綠樹之間，一條黃狗面前

假裝死去。而它用敏銳的舌頭

告訴我死亡其實也不容易

此后我遠離著死，就像遠離月光

我故意忘記來處，仿佛沒有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