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吸（組詩）

李建新

攝影師

光線和陰影是互變的，聚焦一張好看的臉

她閃亮的眼睛，偷走了人群中暗影的部分

明顯影響了層次感。

攝影師張大瞳孔（有時瞇著），轉(zhuǎn)換，蹲伏

他不停地移動，在找微妙的平衡

他們構(gòu)成我俯視下的立體之美

他的這幾張照片我看過

沉重之詩，不會在輕浮時刻到來。

呼 吸

我們畢生都在高頻使用這個動詞

即使在睡眠里，空氣也會找到我們

幫助我們無理由地活著。

不知道有沒有人，嘗試過暫停

而后得出大致的時間答案。

肯定比一片雪落要長

它們上一秒活著，下一秒就是死亡。

估計(jì)比人群里甩下的一個跛足者

追趕的時間要短

我的后父，一個腿腳不便的人

一個雪天他追上我們

給我送我落下的鑰匙與傘

他呼哧呼哧的樣子讓我覺得

當(dāng)時的空氣既干凈，又無辜。

楓楊樹

晨雨中我再一次望見楓楊樹

去年四月，它還挺立在河岸當(dāng)頭

渾身的翡翠珠串，我打量它的容貌

向遠(yuǎn)方的朋友問詢它的名字

現(xiàn)在僅剩袒露的根部，刀斧痕跡。

河岸陷入滿目的凋敝里，到處是燒過的荒草

小烏桕落盡葉子，唯有靠記憶辨認(rèn)。

溪淺石顯，有細(xì)流擊出的歡歌

河岸的風(fēng)吹進(jìn)體內(nèi)游蕩。

夕陽西去時，一個少年頹然坐在樹根旁

仿佛等它長出蘑菇然后采摘回家。

死 扣

那無疑是一個死扣

他拼盡全力也沒法解開它

他已被它耗磨許多年。

從遠(yuǎn)岸到此地需要一段航程

當(dāng)她身體浮現(xiàn)，倚在窗門外

他們居然對對方的模樣和內(nèi)在感到陌異

他們有過疊合的夢境

有所改變的是——門，眼睛和鏡子

樓臺上的星宿各在其位，閃耀

它們漸變晦暗，也將在天亮前沉沒

她將雙手放在他的臉面上仿佛要揭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