沱江河畔（組詩）

郭毅

沱江的天空

一網鋪開，沱江被天空打盡

魚就在激流中吸著天藍和白云

它美妙的身姿穿過鳥兒的翅膀和啼聲

又混亂了天界地邊回蕩的寂語

聽說江邊每經過一個女人

他都在偷看她的倒影

聽說他失語的瞬間，每個經過的女人

回過頭來，滿臉百媚生

請原諒我吧，無意間我泄露了生活的秘密

讓它們和他們袒露天生的本性

我不是世上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一開始它們和他們就走漏了天機

即使途中飄忽再多，也免不了他們和它們

在世時都得過激動萬分的疾病

河 鯉

——對自我隱匿的反省

這一年，不冷不熱，對經過的每滴水

談不上透徹與晦暗，也懶得計較長短

那預示吉兇的陽光在最后一天才把天空打開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

作為一條泅渡大半生的魚，我的鱗是鮮紅的，是寬大的

盡管我早不在水面迎風接浪，但深知激流遍身

分配來的力量，暗藏我的盡力而為

我只能擁病把周身盡量打扮，以致清楚一點、干凈一些

我感覺又回到一場熱戀，讓那個誓死為愛獻身的女人

受孕，又在責任和道義中流產，而不得不另擇佳婿

我除了夜夜睜著眼睛想她，真的找不到娶她進門的良策

家譜上，我像一條變種的魚，既有善的水性

又飽含野獸的陰暗，它們藏在我的起伏間

前有討債的心不甘，后有追債的不甘心

它們把我逼得見不了光，只能沉入水底向新的一年

被樓群遮蔽的光

是啊，這嫵媚的放射，才擰干水分

又被樓群凍成白霜，失去靜態的飛揚

我從它們的閃爍中感受到城市的龐大、沉穩

也從他和她的相擁中體會到彼此的溫暖

他們紅白相間，窈窕著腰肢

仿佛消解了臃腫，一不小心就在我的視線里

實現了安樂，而把心放得那么高敞

一面給了朝東的陽光，一面經營著朝西的走向

只是我的皮膚過于褶皺，才抹了一層雪花膏

跟著他們在它們的閃耀中，一層層揭開事物的本來面目

揭開屬于這個世界的陰暗

并向他們致以深深的歉意，把頭埋得這么低

沱江岸頭閃爍著無數的星盞

——代一位女友向萬物悔過

你說：每一滴乳汁，流淌著你的溫度

沱江從上游走來，一路的喧嘩和篤定

都有你的心！我說：這沒有錯

漫空星盞在你頭頂，它們的回答

非常明確，已把無數丘巒交給了你

而你灑出這么多，才幻化出一湖丘壑

才在丘壑幻化出樹木、青草、牛羊、銀兩……

又在這中間，幻化出悲喜、善惡、敵友……

甚至兵不血刃，愛恨交錯，才為你的溫度

幻化出墳堆，用泥沙一個個積攢起來

它們所有的構成，從不缺少博弈

也能各自載著星盞，以你這些惆悵

藐視濤聲的平靜與喧嘩，融合刀光劍影

比如：萬千事物的隱去也是呈現

只在此刻方式不同，表述不同

我不過是你一個簡單代表，再怎么親密

也擠不出你一樣的乳汁，將世間須發染白

流水有強有弱，沱江岸頭，星盞映照的所有時空

才是你的修為你的向往，它們活過多少世紀

才一米米推遠自己，才推出今夜星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