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萬篷 金穎婷
長三角地區是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程度最高的區域,是推動國民經濟發展的區域“引擎”之一。實現更高質量的一體化,迫切需要長三角各地拉開層次、梯度、縱深和時序,需要精準識別自身的特殊位置、特殊優勢、特殊使命和特殊機遇,以自身之專、精、特、長,補伙伴之短、缺、急、難,提高創新資源要素的可貿易性,推動整體結構優化;需要在更高起點、更大范圍、更多領域、更深層次上,培育諸多的高級新功能、新競爭力。新的功能和競爭力,不會自然而至,需要扣動政策“扳機”。最新出臺的《長三角科技創新共同體建設發展規劃》,正是政策“扳機”之一。《規劃》鮮明地提出“打造長三角科技創新共同體”,其所展現的重要政策導向價值,就是讓創新要素“流留結合、以流促留”,在造就科技創新節點的同時,“共建共享、互聯互通”,進而組建起覆蓋整個長三角區域的創新網絡。
一、把握創新要素流動的科學內涵
長三角科技創新共同體,是一個開放的復雜巨系統,要從創新要素的流動角度去清楚地認知與理解它。
要素產生流動的前提是客觀落差。譬如成本差、時間差、市場容量差、管制強度差、服務效能差等。落差產生勢能,勢能轉化為動能。創新要素在流動中突變,功能在傳導中涌現,共識牽引共同行動,垂直分工和水平分工兼而有之的新混合分工體系得以建立。縱觀世界各主要城市群或地區經濟帶,其首位度最高的核心城市往往也是創新中心,如紐約、倫敦、巴黎和東京等都作為各自城市群的中心,發揮著全球資源配置、科技創新策源、高端產業引領、開放樞紐門戶的作用。
結構決定功能。在核心城市的帶動下,城市群以拼接出符合總體利益的最優版圖為目標,連接周邊、鏈接全球,向下兼容、向上迭代,人才、技術、資本、信息等要素得以流通。一方面,通過區域協同創新,適配差別化項目,克服“合成謬誤”,如目標同構、戰略雷同、政策相似、措施拷貝,避免低水平、低能效的重復建設,把長板拉得更長。另一方面,借助內外交互大循環,抓緊補短板,最終打造出韌性、緊實、強交互、多源多心多維多向的創新網絡。
二、以技術蔓延沖破障礙壁壘
暢通要素流通,就必須破除阻礙要素自由流動的體制機制障礙。以下是兩個跨區域合作和區域內合作的國際著名案例,其相通之處,都是用技術蔓延沖開了幾乎所有的軟硬障礙。
位于丹麥和瑞典之間的厄勒海峽地區,包含丹麥首都哥本哈根和瑞典第三大城市馬爾默。從動態角度看,這是一個沒有“四至范圍”的開放區域,且兩地剛開始在收入水平等方面存在“勢能差”。如今,在厄勒海峽上,不僅建成一條長約16公里高度復雜且通行繁忙的厄勒海峽跨海橋島隧通道,更在跨界協調機構——厄勒地區委員會——指導下,厄勒地區已成為歐盟內部協同的范本。總的來說,它是被三大力量推動形成的:一是市場,包括企業、價格、利潤、理性決策、非同構的消費者,還有較低的制度性成本;二是政策,通過立法,自上而下,發起頂層驅動;三是觀念,自下而上,以愿景、愿望的形式,把方方面面包容、整合進來,在該地區產生了強烈的“厄勒身份”認同感。此外,厄勒地區跨界協調諸多制度性和實踐性的經驗,也同樣值得借鑒:以“知識型”“創新型”為指向,將生命科學、信息技術、材料科學、清潔技術等,列為區域發展的優先事項;持續保持高等教育和研究機構的領先性;打造良好的初創環境;建立一體化、綜合性的跨境勞動力市場;推動各方知識資產互補;聚焦要素流動,構建厄勒地區一體化指數。
以“走廊”為空間組織方式,集聚整合創新要素,拓展更大市場,也是一種在全球比較通行的尋求經濟發展的新路徑。走廊的范圍、節點的功能,大小強弱,各不相同。但有一點是具有普遍規律性的——走廊內外通聯條件極佳,節點既能受力,也能發力,借用規模、共享平臺,各節點互為場景、前后銜接,實現了相當程度的全過程響應、全鏈條打通、全生命周期服務。LSCC(倫敦—斯坦斯特德—劍橋)走廊,北起倫敦皇家碼頭,沿鐵路和公路,經過斯蒂夫尼奇、哈洛和斯坦斯特德機場,一直延伸到劍橋郡彼得伯勒。LSCC走廊遵循“知識—創新—創造”的內在邏輯,即通過開發和利用知識產權等無形資產來創造價值。全球區域經濟和產業集群研究專家恩萊特教授對此總結道,在LSCC走廊區域內任何地方發展起來的功能,都可以被區域內其他地方所使用,產生直接或間接的“借用”和“共享”影響;每個參與者都在走廊中找到并確認自身定位;創新走廊的特征體現為11個關鍵詞——競爭力、全面性、互補性、連通性、溝通、協作、背景、支持者、社區、國際視野和集中度。
三、把握長三角科技創新共同體的內在要求
“共同體”的前提就是兼顧各方利益,協同共贏,提升原來各自有的,創造原來都沒有的,并進行分配。把握長三角科技創新共同體,不妨從目標、指標和坐標三個角度入手。
首先,目標明確,即打造具有全球影響力的原始創新高地和高精尖產業承載區。其次,指標直觀,即到2025年研發投入強度超過3%,此外還有合作發表的論文數量、PCT國際專利申請量、專利轉移數量等。今后還將增加以“共同體”為導向的可分解、可實操、可考核的新指標,且完善指標動態表征,更好反映“共同體”建設的強度和進度。最后,坐標指導性強。所謂坐標,就是理想的生產力布局,由尖峰—高原—廊道—網絡等組成,其中綜合性國家科學中心和國家自主創新示范區集群分別被公認為是創新尖峰和創新高原。尖峰發揮著瀑布效應,高原發揮著轉化作用,通過廊道延展、蔓延,迅捷地融入全國和全球網絡。如今,長三角各地都在爭先布局,坐標的指導性與動態性兼有。
值得關注的是,長三角科技創新共同體建設,對各地的職能部門提出了全新要求:既要順著場景需要積極作為,又要守住邊界避免“占道堵路”;既要系統集成整體智治,又要火眼金睛防范風險。這就要求我們對待技術創新,宜相對“寬、松、軟”;對待純商務模式創新,應該相對“窄、緊、硬”;對待那些以高科技、新基地、大投資為幌子,實則占資源、套補貼、騙扶持的,應盡早建立黑名單制度,最大程度地防止因信息不對稱而耽誤產業發展或延誤區域經濟發展時間窗口的情形。
四、建設長三角科技創新共同體的路徑
推動長三角科技創新共同體建設,必須將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更好結合,實現雙輪驅動。
第一,建設國家實驗室及其引領的重大科技基礎設施集群,打造“國之重器”,此乃決勝未來的戰略之舉。要密切跟蹤發達經濟體國家實驗室的最新態勢,尤其是他們在國家實驗室“籌備—建設—運行—管理—轉化”過程中出現的各種不適癥。英(理事會、執行委員會和監督委員會“三權分立”模式)、法日(“參公管理”模式)、德(協會推動模式)等國的國家實驗室運行模式都有不盡如人意之處,甚至科技實力第一的美國,其國家實驗室在研發管理、項目投資等方面,也暴露出聯邦預算收緊、經費使用效率低、與產業聯系趨弱等弱點。長三角各地在建設國家實驗室時,既要博采眾長,又要清醒地規避他人之短,深入思考如何提質增效,如何激發積極性和創造力,突破“卡脖子”困境。一定要秉持“用比建重要”“越用越有用”“開放混編比封閉純化好”的理念,去思考運行模式如何架構。
第二,打造一批科技創新服務公地,推進創新成果的轉移轉化。產業公地,是指某一區域具備了強大的公共平臺、能力網絡和生態體系,故可高效服務周邊。有學者研究,“日本制造”強勢崛起的真正幕后英雄正是經由市場抉擇、政府引導而形成的產業公地。東京都大田區,位于東京灣外沿,如今它作為日本機械金屬工業的“高、精、尖”加工技術集群地而聞名世界。它所依靠的正是眾多擁有持續創新和產品改進能力的中小企業,以個性化生產、小批量生產、試制生產為主,形成本地化的機械金屬加工優勢,進而吸引區域化的大制造業,撐起了國際化的高端服務和高尚生活。如何在長三角地區構建產業公地,不是制定規劃這么簡單,而是要營造一個根據長三角創新需求,聚合全球資源,營造與國際接軌的研發環境,整合各自為政、碎片化運作的技術交易市場,為供給側和需求側搭橋,讓科研成果走下“書架”,走進工廠的生產線,走上市場的“貨架”。
第三,轉移轉化、賦能增能,打造人才集散通道。創新之道,唯在得人。如今,長三角各地都在大力吸引人才。但如何讓人才在長三角一體化中發揮最大價值,自由流動仍是核心。在一體化下,工作與生活的時空是可分離的,且更具彈性。因此,要下大氣力發揮好中心城市人才蓄水池的功能,促成長、助流動,“分撥”到各地,在轉移中轉化,在轉化中賦能,在賦能中增能。如統分結合,共建新型的人才培養平臺。又如開展回形針行動(吸引留學生和華裔科學家回流)、吸鐵石計劃(吸引友華的外籍科學家、工程師來華),使各類人才引進來、留下來、流起來、產出來。
總之,在市場邏輯的強驅動、政府邏輯的強牽引、社會助推的強支撐下,長三角一體化建設已形成可持續、不可逆的發展態勢。長三角必將由基礎設施連通,向產業成鏈成群、創新網絡化演進,實現科研設施共享、研究成果共用、創新政策互補、標準資質互認,打造具有全球影響力的“長三角協同創新”金字招牌。
(作者單位:上海前灘新興產業研究院)
責任編輯:何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