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學畫記

錢振紅

我不會畫畫，甚至連欣賞這門藝術的眼光都沒有，即使偶爾勉強附庸風雅地隨人去看畫展，水平也僅限于看得出他們畫得像不像，對于“某某畫派”之說，更是一頭霧水。因為實在是門外漢，所以我對所有被尊稱為“畫家”的人都敬而遠之。

我以為女兒像我，沒有繪畫的興趣和天賦。從她小時候起，我給她報的特長班里就沒有美術，哪怕是和它沾點邊兒的課程都沒有。后來，事實證明我的想法和舉動都有點過激。尤其在女兒畫不出手抄報的圖案而向我抱怨時，我更是為剝奪了她的此項權利而悔恨交加。我意識到自己應該讓她去學畫畫，哪怕最后的結果證明她確實沒有這方面的才能，但至少會比現在畫得更像。

于是，從一周前開始，我積極地實施補救措施。可令我沮喪的是，在打聽了很多培訓機構后，我得到的回復都差不多，基本可以用三個字概括：有點晚。在他們的課堂里，和女兒一樣上四年級的小朋友都已經學畫數年，至少可以畫素描和國畫了。培訓班的老師還告訴我，在沒有任何美術基礎的前提下，女兒只能以9歲的“高齡”，去和五六歲的小朋友們一起學繪畫啟蒙。

當然，女兒不愿意接受這樣的結果。她不愿意的原因倒也不是因為懶，而是不想在一群小不點兒中顯示出身高和年齡的“優勢”。她嚷嚷道：“那樣會被他們笑話的。”

她不想去上課，可是又迫切地想要畫好每周一張的手抄報，這該怎么辦呢？我有點為難。總不能讓她去上老年大學吧，在那兒倒是能顯出她年輕。幻想著身為小學生的女兒在一群已經退休的老爺爺、老奶奶中間努力學畫的樣子，我禁不住笑了很久。

還是去和孩子們一起學習才靠譜。我了解女兒，她是“常有理”，任何事情只要合乎她的原則，她就肯干。于是，又耗費了好多腦細胞后，我終于想出一個辦法：她最愛看名人傳記，用名人畫家大器晚成的故事鼓勵她應該有效。

不過，我才疏學淺，當下腦子里并沒有現成的答案，只好放下一堆家務事去網上搜索。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讓我找到好幾個這樣的人物案例。經我總結，這幾個畫家雖然入行較晚，但后來都通過勤能補拙的方式填平了時間、身世、經驗等不足。當然，我不能否認，這些令人尊敬的畫家們一定是有藝術天賦的，吃苦和持之以恒的態度只是成功的催化劑而已。但我同樣相信，即便他們最后發現自己選錯了道路，也絕對不會后悔，因為畢竟嘗試過。

我把這些故事記錄下來，一一講給女兒聽。最終，她明白了年齡不是問題，并且把“和小弟弟、小妹妹們一起去學習繪畫來挖掘潛力”這件事在大腦中合理化后，她答應去上課。

可能是我昨天講得太有理有據和慷慨激昂，今天上午她走進繪畫教室大門的前一刻，回過頭來問我：“媽媽，我努力學習一項新技能，那你是不是也可以稍微改變一下自己，去攻克一個難關，給我做個榜樣呢？”

廚藝是我的弱項，我始終不喜歡做飯。我略微考慮了一下，準備也用不斷的努力來尋找里面的“可能性”。和畫畫一樣，即使我最后沒有成為“廚神”，起碼也可以做出更好吃的食物。然后，我鄭重地承諾，等她放學后能吃到我親手烙的餡餅。

我說到也做到了。女兒下課回來后，雖然我呈現給她的是滿身滿臉，甚至連拖鞋上都是面粉的窘態，可是我挑戰了自己，她真的吃到媽媽親手做的餡餅了。女兒很寬容，沒有嫌棄我第一次的作品皮很厚、餡很少，她說那是“媽媽的味道”。

我向女兒交了作業后，全身臟兮兮地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她第一節課畫出的難看的涂鴉，心里驕傲得好像自己正在培養一個曠世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