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幫我生點病

黃振寰

麻咪騎著飛天掃帚，在撲克小鎮上飛了一圈又一圈。

唉，哪里都找不到需要幫助的人。

最近，撲克小學正值“助人為樂”活動周。老師號召每位同學都去尋找有困難的人，幫幫他們的忙，從助人的快樂里獲得心靈的滿足。

麻咪是個挺熱心的小魔女，對這樣的活動，她當然樂于參與。可當她實際展開行動時，才發現事情并不像她所想的那么順利。

撲克小鎮上的居民凈是些巫師、魔女，他們都會使用魔法，而且魔法一般都比麻咪更高明，哪里有人需要麻咪的幫助呢？

“有需要幫忙的嗎？”麻咪一邊騎著掃帚飛行，一邊將她的尖尖小帽摘下來，頂端朝嘴，帽口朝外，變成一個擴音話筒，“不收錢哦！什么忙都幫！”

“喂，小姑娘，到這兒來！”

就在麻咪快把嗓子喊啞了的時候，終于傳來了讓她期待已久的召喚。那聲音應該是屬于一個老人的吧？沙啞、渾濁。

聲音像一只手，牽著興高采烈的麻咪來到了一間門窗緊閉的屋子前。

麻咪推門進去，灰塵與臭味立刻撲面而來，嗆得她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噴嚏打完，麻咪發現，堆滿了垃圾的屋子中央躺著一位老巫師，他都快被垃圾埋起來了。

“咳咳咳……小姑娘，”老巫師吃力地說，“你說你什么忙都愿意幫，是真的嗎？”

“那當然！”麻咪立刻進入角色，“不用說，準是讓我幫您收拾屋子吧？交給我啦！”

“咳咳咳……不是不是。”老巫師擺著手說，“清理垃圾很簡單，只要施展一個清潔咒，屋里立刻就會變得干干凈凈。”

“噢……那您準是想讓我幫忙治療感冒！”麻咪興沖沖地捋起袖子，“我在魔藥課上學習過怎么做感冒藥！”

“咳咳咳……不是不是。”老巫師繼續擺手，“感冒藥誰不會做？我之所以不會做，只是因為我的健忘癥比較嚴重。”

“所以您想要我幫您治療健忘癥？”麻咪開始思考，“嗯，記得有一種把腦袋頂在地上的魔法體操，每做完一組就能想起一件事……”

“我哪里做得動體操？”老巫師有些惱怒，“我有很嚴重的風濕性關節炎，而且我幾天沒吃飯了，餓得胃疼！我現在只剩下咳嗽的力氣啦！咳咳咳……”

“那么，”麻咪無奈而費解地看著老巫師。她本來想自告奮勇給他做東西吃的，想想還是忍住了，“您到底是要我幫您什么忙呢？”

“咳咳咳……我要你幫我分擔身上的病！”

麻咪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老巫師用夾雜著劇烈咳嗽的聲音告訴麻咪：有一種“有難同當”魔法，能夠把自己的痛苦轉移到別人的身上。

“當我的不舒服變成了你的不舒服，我的身體就會很舒服了。”老巫師說，“那樣，我就可以活蹦亂跳地出門去辦一件事了！”

健健康康的卻要生病，麻咪還是有些抗拒的。但是沒辦法，是她夸口說“什么忙都愿意幫”的呀。

可是，老巫師的病那么多、那么重，麻咪能受得了嗎？

正在猶豫，麻咪忽然聽見外面傳來叫聲：“麻咪麻咪，你在里面嗎？”

麻咪高興起來。聽聲音就知道，那是她的三個好朋友：豆莎、貝妮和米莉。不用說，她們一定是看見了麻咪停在屋子門口的飛天掃帚！

麻咪打開門出去，把情況對好朋友說了一通。

“你讓我們跟你一起替他生病？”豆莎驚訝。

“生病可難受啦。”貝妮驚恐。

“萬一病死了怎么辦？”米莉膽小。

但是麻咪不慌不忙地說服了她們：“你們難道不想做些好事嗎？你們還沒有找到能做的好事吧……”

于是，全員通過。

奄奄一息的老巫師顯得非常高興：“那我們立刻來施展魔法！咳咳咳。”

他很勉強很勉強地從床上坐起來，與麻咪面對面。

找啊找啊找朋友

幫我生病的朋友

敬個禮，握握手

感冒傳給好朋友

麻咪跟著老巫師，唱起這首歌，一邊唱，一邊按照歌里說的，敬個禮，握握手……

歌剛唱完，麻咪的嗓子里就翻滾出一連串的“咳咳咳”，與此同時，鼻涕流下來啦，額頭熱起來啦……

老巫師的重感冒跑到了麻咪的身上。

“該輪到你們啦。”老巫師用沒有“咳咳咳”的嘹亮嗓音對貝妮三人說。

三個小魔女只好輪流跟老巫師一起唱“找啊找啊找朋友”。

豆莎分擔了老巫師的風濕性關節炎，她的腿一下子軟了，坐在地上起不來了。

貝妮分擔了老巫師的胃疼，疼得她眉毛都打成結了。

米莉呢，她分到了老巫師的健忘癥——她很努力地思考著自己是誰、又在這里干什么……

老巫師的病都分出去了，他覺得神清氣爽極啦，甚至活力四射地在地上翻了一個跟斗！

“您身上再沒有其他病了吧？咳咳咳……”麻咪見老巫師這么精神，不禁也有些開心，雖然從聲音里聽不出來。

“其實還有，”老巫師抓抓頭，“還有最后一種病。”

“還有什么病？咳咳咳……”麻咪覺得好事干脆做到底，“再把它傳給我好了！”

“不了，這最后一種病，我知道該怎么治。”老巫師說著，臉不知道為什么有點紅，“你們等我一會兒！”

說完，老巫師跳上他的飛天掃帚，光速般飛走了……

而四個小魔女呢，她們待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咳咳咳……”“肚子好痛啊……”“誰拉我一把，我站不起來……”“我是誰？我從哪里來？”……

一個小時后，她們看到天空中出現了兩個小黑點。小黑點離她們越來越近，看得清了，那是老巫師，他身邊還跟著一位騎掃帚的魔女奶奶！

麻咪們傻傻地看著老巫師和老魔女降落在這個屋子前。

“真是受不了！”老魔女一進門就抱怨，“臟得像個垃圾場！”

然后她就開始流利地念起了清潔咒，屋子里的垃圾立刻像一個個肥皂泡那樣消失了，薰衣草的香味取代臭味開始彌漫，屋子變得干凈而亮堂……

老魔女又打了個響指，廚房里的鍋碗瓢盆全都動起來啦，它們熬藥的熬藥，做飯的做飯。

老魔女給麻咪吃了感冒藥，麻咪的感冒立刻好了，再不用“咳咳咳”了;老魔女上上下下幫豆莎按摩了一番，豆莎的腰腿立刻不酸不痛了;貝妮呢，她狼吞虎咽地吃著美味的食物，胃很快就不疼了……

至于米莉，她的健忘癥被老巫師收回去了，在又玩了一次“找呀找呀找朋友”之后。

“居然愿意幫助這個老糊涂，真是辛苦你們幾個小丫頭了！”老魔女一邊慈祥地對麻咪們笑著，一邊瞪了老巫師一眼。老巫師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來。

“奶奶，您是誰呀？”麻咪問。

“我就是這個老糊涂的太太呀。”老魔女說，“前幾天我們吵架了，我被他給氣得離家出走！看看，沒有我就是不行吧？生病了不懂得吃藥，屋子臟了不懂得打掃……”

“其實第二天我就后悔了。”老巫師撓撓頭，“但是，你知道我有健忘癥的，我老是忘記要去找你。好容易想起來了吧，身體又不聽使喚了……幸虧遇到了這幾個愿意幫我生病的好孩子！”

“那么，”麻咪問，“您說過身上還有最后一種病的。那是什么病？治好了嗎？”

“什么病就不告訴你們了。”老巫師紅著臉偷看了老魔女一眼，“不過，已經治好啦。”

四個小魔女互相看了看，一起笑著拍起手來：“我們知道啦，最后一種病，是想念魔女奶奶的相——思——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