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
外公的腿摔折了。
得知這一消息,樂西媽媽手中的鍋鏟一下子掉到了地上,爸爸被這動靜驚得對著魚缸撒下一大把魚食,而樂西則嘆了口氣,默默地走進房間。
樂西生在一個高知家庭,父母都畢業于名牌大學。樂西完美繼承了父母的基因,生活上一絲不茍,學習上也名列前茅,是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
可外公卻是家族中的一個“異類”。
外公退休前是一位鳥類研究學家,常年奔走于高山峽谷之間,尋找那些珍稀鳥類的蹤影。他活得恣意灑脫,愛好風花雪月,充滿了浪漫主義精神,家中那臺老式唱片機里,總是播放著《玫瑰人生》——在樂西眼中,外公就像一個儒雅博學的紳士。
前些年,外婆生病,外公一直忙于照顧。今年年初,外婆去世了,外公血液中的“自由因子”又被激活。這不,不知道他又去哪兒“撒野”,摔折了腿。
方便起見,媽媽把外公接回家照顧。
“爸,您說說您,這么大年紀了,還跑去跟年輕人搶東西!”媽媽攙扶著外公坐上沙發,不住地埋怨。
“什么年輕人?都是鳥販子!你知不知道,他們走私的可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藍耳翠鳥!我趕到時,那些鳥兒被裝在小瓶子里,悶死了好多只!”
外公越說越激動,手里的紅茶都差點兒灑了出來。
“外公,下次遇到這種事,你得先報警才行?!?/p>
“樂西回來啦?來來來,快坐這兒,我跟你說說我和鳥販子搏斗時的英勇表現!”
“不了,外公,我得去做作業,下次再聽您講故事?!睒肺鲹u了搖頭,徑直進了房間,沒看見外公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
第二天晚上,樂西正與題海酣戰時,一個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這藍耳翠鳥啊,有著全世界最美麗的羽翼,是大自然的饋贈?!?/p>
樂西回過頭,只見外公拄著拐杖走進來,將一個小巧的木雕放在了她的桌上,正是一只展翅欲飛的藍耳翠鳥。
“這是送給我的嗎?”樂西小心翼翼地將木雕拿了起來。
“當然。外公親手雕的,喜歡嗎?”
“謝謝外公,太美了!”
“不用客氣?!蓖夤?,“你想聽聽我和藍耳翠鳥的故事嗎?”
樂西遲疑地看了一眼時鐘。
沒等樂西回答,外公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那渾厚低沉的嗓音像自帶魔法,讓樂西不自覺地放下了筆,眼中的好奇與雀躍之火燃燒起來。外公的故事將樂西帶去了云南的深澗幽谷中,化身為科考隊的一員,與年輕時的外公一起,在馥郁芬芳的花海中追尋藍耳翠鳥的身影很多年。
“藍耳翠鳥,對我來說有著不一樣的意義,它們就是我的青春?。∷晕乙宦犝f有鳥販子販賣藍耳翠鳥,也沒想太多,就沖過去了,哈哈哈!樂西,外公就是這樣的人,你可別笑話外公啊。”
外公頭發花白,臉上布滿溝壑,眼中卻神采奕奕。一個人的身體或許會被羈絆,但他的心卻可以永遠自由。
那天晚上,樂西頭一回在做作業時走神了。她的心飄出了一直環繞著她的書山題海,飄去了美麗精彩的遠方。
經過這番談話,樂西和外公的關系大為改觀。她主動承包了照顧外公的任務,和外公談天說地,聽外公說藍耳翠鳥的羽翼、云南山谷的野花、他年輕時買的薩克斯和珍藏多年的黑膠唱片……
三個月后,外公的腿已經恢復得差不多,是時候分別了。臨行前,樂西給了外公一個大大的擁抱,她忍著淚水,將一幅畫交到了外公的手中。
“外公,我今天早上看新聞,您先前制伏的那些鳥販子已經被判刑了,鳥兒早都放生了,它們又自由了。”
外公打開畫,只見畫中的藍耳翠鳥展翅欲飛——飛往那片自由的天空!
外公紅著眼眶撫摸著樂西的頭,和她約定,來年暑假一起去云南雨林里見見真正的翠鳥。樂西知道,被作業與興趣班填滿的暑假即將煥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