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志斌


我二十多歲時便結識了徐雁,相知相交迄今已逾三十年。三十多年來,徐雁每出新書都會簽贈于我,我也都讀過,讀書識人,一點不假,今選取三本依次寫來,既記書,也記人,所謂書人書事,大抵如此。
為讀者提供“增值服務”
徐雁送我的第一本簽名本是遼寧人民出版社《清代藏書樓發展史續補藏書紀事詩傳》。該書初版于1988年問世,至今已有30余年的歲月“包漿”了。
徐雁夫婦是這本書的整理者。他們把分見于四種《續藏書紀事詩傳》中的幾百位藏書家,按照姓氏筆畫,由“二畫”至“十三畫以上”重新排列,舊籍煥然一新,也成為一種檢索方便的工具書。更有甚者,他們還輯錄了原籍沒有收錄的藏書家之事跡,分置于該藏書家的內容里,用“【增補】”加以區別。
徐雁在北京大學圖書館系讀書4年,大概是由于現代圖書館學科對他的熏陶,他始終把書評和導讀作為一個入世“法門”。該書導讀部分內容極為豐富,如對譚卓垣著《清代藏書樓發展史》,不僅保留了該書原作出版后報刊所登的兩篇書評,徐雁還寫了一篇導讀性很強的譯序。用今天的時髦詞語講,就是“增值服務”。徐雁在引導閱讀者方面,這樣的“增值服務”做得很多,可以說這一方式已是他精神生命的一部分。
在這本書中夾著徐雁寫給我的信,兩頁紙,內容如下:
于先生:
您好。
謝謝您復信并寄來贈書。我近來較忙,初翻一過,頗有評論價值。我母校的北大湯一介教授也有一部同類書,也有參考價值。待書評刊出后,我將寄贈您。但如在寫作前,能得到您對萬繩楠先生的情況介紹,尤所歡迎。
承詢中國文學古籍的藏書家。我在此領域確有積累。您在王光照先生處見到的《中國歷史藏書論著讀本》(可惜手邊已無書可贈)原擬收入我編著的“中國現代當代藏書家傳略”10萬字,后未成書,仍為稿本。但我的另一部《續補藏書紀事詩傳》中涉及不少。該書學術界頗有好評,今贈送一部,也許對于您的組稿工作可提供些線索。另外,王光照先生在何單位述(供)職,是否也系搞藏書史研究的同行,我倒頗樂意結識,不知您愿意代為介紹否?拜托了。
在現代藏書家情況方面,您有何需查詢的,可具體來信談。我和我搞藏書史研究的朋友,一定會多少提供些線索,來供你參考的。
盼復信。
祝好!
徐雁握手1.20
他提到的我的贈書是萬繩楠著《魏晉南北朝文化史》。這書由我擔任責編,徐雁撰寫書評。當時我策劃出版“私藏古典小說珍本選刊”,從安徽省社會科學界聯合會王光照先生處了解到徐雁對中國現當代藏書家有研究,便隨書寄信向徐雁打聽當代藏書家的情況,以便訪書。徐雁一一回復,并贈送了這本簽名本。簽名本的時間幫助確定了徐雁寫這封信時間為1991年1月20日。
徐雁用的信紙有趣。一張是南大歷史系的三百格稿紙,一張是南京大學出版社信箋紙。他那時應該還在出版社工作,或許寫信時正好剩有一張方格紙,原以為這一張就夠用了,誰知竟不夠用,他便又取了本社信箋寫了幾行,淋漓盡致地表達了愿意繼續幫助我的想法。
為古舊書店招攬客人
2005年4月22日,徐雁等自香港來,在深圳期間贈我一冊剛出版的《故紙猶香》(書海出版社2004年11月第1版)。該書關照了一些達到書魚子食書般境界的癡迷書籍的人。在臨別電話里,徐雁對我說:“你的古董鑒賞文章還要寫啊。你看我的這些書,就是這樣寫出來的。”
2003年7月,徐雁到合肥訪書兩日。他在“合肥淘舊書兩日記”一節中,有關《文史雜筆》一書的介紹,很有意思,又與我曾經工作過的黃山書社有關,故摘錄如下:
譬如說這部《文史雜筆》(黃山書社1997年12月版),“定價”是16元,大32開本貼塑平裝,18萬字,共299頁。從書目信息看,可能是當年“買書號”時假手于書商出版的書:出版社是黃山書社,印刷卻在湖南湘潭市一家印刷廠,這就不說了;令人可疑的還在于,版權頁上印著國際標準書號(ISBN)的條形碼,封底卻在ISBN之前冠以“統一書號”四個字。殊不知,中國早在1987年1月1日起,就在全國范圍內取消了“全國統一書號”。一知半解的書商畫蛇添足,足為書林笑柄。
他認為宋毓培的《文史雜筆》“著實是一本好書”,是一部“學術隨筆集”。這勾起我的回憶,并查找起帶到深圳的黃山書社版圖書。我印象里沒有這本書。如徐雁稱許的這樣一本好書,想必我會攜帶到深圳的,可是我沒有找到這本書,至今不知何故。
跟隨徐雁的走筆,我還“到”了合肥的張記舊書店、花沖周日舊書集市、學海古舊書店等,見他又覓購到一些稱心的書,我心亦喜。徐雁記述細致,我竟有一種身臨其境之感,隨行于他身側,看他披閱圖書,聽他與店家敘話。
徐雁是擁有好幾萬冊圖書的藏家,他不僅與書相偕相守,還讀出書中的精華內涵,且寫下的文字讓人有醍醐灌頂之感,使我輩添了幾許書卷氣。“風晨雨夕沒有指望過,那么風和日麗的日子總該來轉轉、來看看了吧?”徐雁在為古舊書店招徠客人,這也是他心中期盼的風景。
徐雁借此書欲給世人永久的啟迪:要敬惜字紙,因為故紙猶香。由此書可知徐雁的文墨生涯當時正處在一個“喝茶得味、味道綿醇悠長”的境界,所以他說舊書時吐氣如蘭,茶味惠及我等。
兼具撰著能力與出版策劃能力
有人具有極強的撰著能力,有人具有高超的出版策劃能力,徐雁則是把這兩“力”集于一身的人。我曾親耳聽到丁學良先生說自己知道徐雁是南大的老師,“他的文筆很好”;韋力《瓊琚集》中寫徐雁與傅璇琮先生等編一套叢書,“命我將關于藏書樓的連載之文續集后,加入這套文叢,這樣才有了我的第一部有影響力的書——《書樓尋蹤》”,且“書樓尋蹤”這個書名也是徐雁取的。
我跟徐雁交情深厚,交往中便想策劃出版雙方理想的圖書。2010年,我策劃了一本《國民權利手冊》,出版后想拓展出一個系列,取得海天出版社時任社長尹昌龍先生的大力支持后,便向徐雁發出編寫一本《國民閱讀手冊》的意向,他很快回信,表示十分有意。第二年7月,徐雁一行五人應邀來到深圳仙湖,與我們開了三天會議,完成了《全民閱讀推廣手冊》的審稿和定稿工作。當時,我就謀篇布局、篇目分級、語言風格以及出版物規范要求等提出的意見,均得到采納。會議還有一個重要成果,即再編寫一本《全民閱讀參考讀本》。手冊和讀本都被列作重點出版物,尹社長要求力爭在當年讀書月期間問世。我們不負所托,在第十二屆深圳讀書月啟動時舉辦了“《全民閱讀參考讀本》暨《全民閱讀推廣手冊》新書首發式”。
在近十年后的今天回顧,更覺主編徐雁的作用甚大。-是書名由“國民閱讀”變成“全民閱讀”,表示徐雁有先見之明;二是謀篇布局和協調組織,徐雁有高明的智慧和強大的凝聚力:全書七十多萬字,九大板塊,二十多人參加編寫,竟在不到一年的時間里完成了編輯出版工作;三是裝幀設計和宣傳推廣,徐雁有思路和人脈,在他的“穿針引線”下,朱贏椿先生為兩書裝幀設計,林公武先生為手冊題簽,他自己還設計了書簽。這兩書的書裝效果至今猶有看頭。至于新舊媒體刊文方面,則更是不勝枚舉。
徐雁的名言“我不信喚不回書香社會”感動、激勵了很多人。書香社會需得有書香種子,需得有播撒種子的人。徐雁不僅是一顆書香種子,他也是播撒種子的人。多年來,徐雁變身千萬、不知疲倦地投身于書香社會的建設,他的信仰就是“書香”。我很慶幸,海天出版社在徐雁的引領和幫助下,持續出版了服務于全民閱讀的系列圖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