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無悔堅守無聲

施婧嫻

從庫房內取出一摞摞堆滿塵垢的古籍，清點冊數完畢，仔細翻閱，認真查考，然后在電腦上依次填寫著錄項，上傳書影，題寫書簽，著錄完成后再提交普查平臺審核，審核通過重新將每部書整理后歸架。這樣近似機械化的工作流程，從清晨持續到日暮，紹興圖書館的普查隊員們早已習以為常，執行得有條不親。

入門關從“門外漢”到合格普查員說來也是緣分，我們這支隊伍的成員專業背景各異，一部分成員是從本館其他業務部門抽調過來的，還有一部分是2014年夏天人職的一批高校應屆畢業生。除了唐微老師是長年堅守古籍工作崗位上的資深館員，其他人都是初次接觸線裝書。無論是什么專業背景，當初走到普查這個工作崗位，都是抱著對傳統文化的一份熱愛，這份熱愛也經受住了時間的考驗。

和古籍打交道，聽起來十分高大上，給人一種聞著筆墨幽香，享受寧靜悠然的印象。其實，做過普查的同人都知道，每天戴著口罩，配上手套，埋首在掉著蟲燭碎屑、留有蠹魚痕跡的故紙堆里，一遍遍重復操作著繁瑣的著錄步驟，節奏緊張而忙碌，加班加點是常事。沒有一點耐心和定力，不要說堅持幾年，連入門都會望而卻步。興許在第一次走進古籍書庫，拿起第一本書，敲擊鍵盤進行第一次著錄操作的一瞬間，好奇心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幸運的是，我們這個團隊有很好的學習氛圍，前輩老師非常愛護年輕人的求知熱情。既然大家都是新手，對版本目錄學一頭霧水，就老老實實吃透《浙江省古籍普查工作手冊》，并且在實戰演練中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從而積累經驗，不斷進步。我們提交的每一條數據，擔任審核的唐老師都會仔細查看，一有錯誤就會標注出來，說明原因，退回要求重新修改。年輕人們得到前輩的提攜，積極性也非常高，每天都圍著老師問個不停。“老師，你來幫我看看這部書是不是木活字印本”“老師，我這里有個鈴印認不全，可不可以鑒別一下”“這兩個本是不是一樣”老師都一一耐心解答。

看得多了，積累多了，摩掌著書頁就模糊感覺得到是什么類型的紙張，通過辨別字體版式能大致歸納出版本年代，通過鈐印題跋信息可以推測是哪家的藏本。把自己所摸索判斷的信息，再去老師那里驗證。錯了就再總結一下有什么疏漏之處，以使提高準確率，如果對了，內心還會有點小竊喜。在最初的時候，這種師傅帶徒弟式手把手教學的方法，看似效率不高。但在古籍普查后期卻發揮了巨大作用。實踐出真知，我們這一群人迅速從原來不懂古籍版本為何物的門外漢，遂漸脫變為掌握版本目錄基本知識合格的普查員。

補配關∶細節追蹤促成合璧過了入門關不等于萬事大吉。紹興圖書館*有近6萬冊未編古籍，約占餉薇五分之二，以開本大小排架，僅有財產冊次目錄。而已編的近10萬冊古籍中，也是簡單手寫卡片目錄。未編書的著錄尤為艱難，需要首先排查是否為已編古籍的配本，通過題名、著者、版本、卷次、題答、鈴印批校題跋等。包括各種能夠在藏本上找到的微小信息，進行排查、篩選、確定和補配。我們在發現我本的時候，盡量把封面題字、書根題字、鈴印等內容在附注欄內做特別備注。可能全省只有紹興圖書館是這樣做的，這主要是基于大量來編書的考慮，以備下一次出現有類似標記的殘本，普查員可以通過平臺記錄立刻找到相應的補配本，盡可能讓歸屬于同一本子的古籍合成完壁，而不是產生數條殘本信息。比如有一部錢書，僅存7冊，書根題字“無可奈何花落去”。首先在平臺上查找相同題名的數據。將全本逐一排除。在剩余殘本中恰好發現有一條備注書根題字“似曾相識燕歸來”，14冊剛好是這部書的完帙再參考《中國古籍總目》等工具書所列版本信息，仔細比對平臺上傳的書影，通過字體，版式確定兩種書版本年代完全一致，開本大小也十分吻合，就可以補配了。另外像很多大型的叢書如《漢魏叢書》《十三經注疏》等，卷帙浩繁，因為各種原因分散排列在不同的書架上，最后由大家集體合作，接力補配，終于將它們重歸于一處。看似微不足道的點滴基礎工作，為后續深入整理出版普查目錄打下堅實的基礎。

未編書關分類整理、著錄挖掘普查進行到后半段，涉及大量未編書，因存放年深日久，不少都堆作一團，很難拆分。我們想出了以四部類分的方法，即每個人各自認領經、史、子、集，外加叢書和新學各個部類，然后逐冊清點、整理、著錄。有時候為了整理幾十上百，甚至數百冊的同一種書，會在書桌上攤成一堆，如幾十冊《第一才子書》、近百冊的《古文觀止》《康熙字典》等，普查員一個人在古籍部的書桌上一本本攤開，按照版次、開本給它們逐一分類。分類整理完畢，才能進入下一步具體的著錄環節。這時不光書工作臺上常常留下厚厚的灰塵污漬，白色手套摸過書冊之后也是漆黑一片。在一遍遍不厭其煩的清理中，不少鄉賢文獻被挖掘出來。比如紹興著名藏書家沈復粲、董金鑒等人的多部稿鈔本，就是從破碎泛黃的書冊中撿到的。不期而遇的驚喜，帶給我們滿滿的成就感。

皇天不負苦心人，2016年6月，紹興圖書館古籍普查工作如期完成。2017 年末和2019年初，《紹興圖書館古籍普查登記目錄》和《紹興圖書館藏民國時期傳統裝幀書籍普查登記目錄》，相繼由國家圖書館出版社正式出版。這份目錄的問世凝聚著數代古籍編目人員的心血。從徐樹蘭先生1902年捐資創辦紹興圖書館前身古越藏書樓，主持編制《古越藏書樓書目》算起，距今已近120年的時間。我們能參與古籍普查，全面徹底摸清館藏古籍家底，開心之余，備感榮幸。歷屆圖書館編目人員無私奉獻青春熱血，默默堅守工作崗位，將圖書館人的淵博學識和篤行精神一代代薪火相傳。而我們的普查隊員將踏著前輩們的足跡，以他們為榜樣，繼續堅定走在古籍保護工作的漫漫征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