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學者傅以禮的藏書聚散

廖章榮

傅以禮（1827-1898），原名以豫，初字茂臣，后改名以禮，字節子，別署節庵、節庵學人、長恩閣主人等，浙江紹興府會稽縣（今浙江紹興市）人，寄籍順天府大興縣（今屬北京市）。傅以禮系晚清知名學者，博學多識，在版本學、校勘學、輯佚學、金石學及南明史等多個領域均有建樹，著有《明史續編》《明謚考》《華延年室題跋》《長恩閣書目》等。

傅以禮一生嗜好藏書，民國《紹興縣志資料》說他“性好聚書，并嗜金石”，另據其友李慈銘記載：“歲丙辰，予館君（指孫廷璋一一引者注）家，傅節子以禮者居亦相近，三人皆嗜書，日出閱市，以所得奇秘相角勝，或互磐戡，有所創獲，相告則喜躍大叫，賓客仆隸見者，無不愕貽以為狂。”由此可見，傅以禮對藏書已達至癡狂的地步。

傅以禮的藏書數量，史無明載，民國《紹興縣志資料》說他“收藏之富，幾與孫氏平津館相埒”。“孫氏平津館”是指清代乾嘉時期著名學者孫星衍的書齋，平津館藏書極多，且不少是精校的善本，民國《紹興縣志資料》將傅以禮的藏書與孫星衍平津館相提并論，雖有過譽之嫌，不過也說明了傅氏藏書之豐。傅以禮治學以廣博著稱，“而于明季掌故，搜討尤勤”，這種治學取向也表現在他的藏書上。傅以禮《華延年室題跋》著錄文獻繁多，其中史部多為明季文獻，可見明季文獻是他收藏的重點，這與他的治學取向可渭完全吻合。另據葉昌熾《緣督廬日記》記載：“楊秋室所見明季野史，外間不傳之本，傅節子太守處有十余種。”據此可知，傅以禮所藏的明季文獻，有不少是當時罕見的“不傳之本”。

傅以禮的藏書主要有四個來源：一是傅家歷代所藏的書籍，傅以禮出身書香世家，且家境殷實，累世所藏的圖書極多，這成為他藏書的重要組成部分二是傅以禮個人購買的書籍，傅氏酷愛讀書、藏書，經常出入書肆，即便是到京城公干，也不忘到琉璃廠淘書；三是友人的贈書，傅以禮結交之人如丁丙、陸心源、李慈銘、魏錫曾、周星詒等人皆是以藏書為雅好的學者，“每得珍槧佳本、秘籍精抄，輒彼此餉遺，互相賞析”，如《傅忠肅公文集》《玉版十三行》《祁忠惠公遺集》等書均為友人饋贈；四是借抄的書籍，凡是自己沒有而又不易見到的書，傅以禮必定借閱抄錄，如《老父云游始末》《夷氛聞記》等書均是從他人那里抄錄的。不過抄書費時費力，這部分藏書所占的比重較小，且多為少見的秘笈。

傅以禮的青年時代，正值太平天國運動，清軍、太平軍長期在江浙地區展開拉鋸戰。受戰爭影響，民間所藏的法書名畫，如散落的泥沙．傅以禮的藏書也未能幸免。咸豐十一年（1861），太平軍向浙江紹興一帶進攻，傅以禮由會稽縣遷往上虞縣嘯瞼村避難，期間“先世圖籍及半生珍彝播散殆盡”，這成為他永遠不能忘卻的痛。此后，每當傅以禮憶及此事，“輒嗟惋不能已已”，他后來在書里多次稱這次事件為“辛酉之亂”。傅以禮的藏書絕大多數在“辛酉之亂”期間散失，不過也有極少數“幸存者”，如《傅忠肅公文集》《前漢紀》《后漢紀》以及任淇所贈的重摹本《玉版十三行》等圖書都是他后來從故紙堆中檢出的。

“辛酉之亂”過后，傅以禮重啟藏書之旅。為此，傅以禮還特別委托友人趙之謙（著名篆刻家）為他刻了一枚印章，印文為“節子辛酉以后所得書”，傅氏咸豐十一年（1861）以后所藏的書大多鈐蓋了此印。除印文外，此印還另刻有18字：“雖難后，仍買書；愿力在，忘拮據；刻此記，示不虛。”傅家歷代藏書在“辛酉之亂”期間幾乎散失殆盡，但傅以禮并不因此而氣餒，仍孜孜于買書，甚至提醒自己要“忘拮據”，堪稱是名副其實的書癡。

傅以禮晚年長期在福建興化、建寧、福州等地為官，藏書主要集中在福建的任所，留在老家浙江會稽縣的藏書實際并不多。光緒二十四年（1898），傅以禮在福州去世后，手稿、藏書己有部分散佚。光緒二十九年（1903），傅以禮之子傅拭逝世，其孫傅開壽又“頻歲客游，未遑繼志”，致使傅以禮父子的手稿、藏書董理乏人。宣統元年（1909），傅以禮外孫俞人蔚整理傅氏父子著述時，已有很多手稿散失，至于藏書的散失就更為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