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學家吳晗的“歷史遺存”

彭震堯

在即將舉辦的“中國書店2021年秋季書刊資料文物拍賣會”上，數部吳晗先生的稿本、批校本以及生前藏書面世，其中有代表作《朝鮮（李朝實錄）中的中國史料》稿本，朱墨筆批校本《明史》，《“高麗女”考》手稿等。

吳晗（1909-1969），原名吳春晗，字辰伯，筆名梧軒等，浙江義烏人。曾任云南大學、西南聯合大學、清華大學教授，中國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學術委員，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部學部委員，北京市副市長，北京市政協副主席等職務，同時還是我國著名歷史學家、社會活動家、現代明史研究的開拓者和奠基者之一。其畢生偏重明史的研究，著有人物傳記《朱元璋傳》，史學著作《讀史札記》《明成祖生母考》《明太祖》《明史簡述》《朝鮮（李朝實錄）中的中國史料》，編有歷史劇《海瑞罷官》等。上世紀60年代，正是因其所編歷史劇《海瑞罷官》而遭到殘酷批斗，最終含冤去世。

此批藏品細述如下：

《朝鮮<李朝實錄>中的中國史料》稿本。書此是吳晗先生從朝鮮官方編纂的《李朝實錄》中輯錄而出，12函95冊。稿本可分為兩部分，一為前78冊，是吳晗先生1932年至1936年在清華大學讀書和任教期間，利用周末時間去國立北平圖書館查閱《李朝實錄》時所抄錄。輯錄內容自朝鮮王國開國之君太祖始，至朝鮮王朝第十二君仁宗止。另為1959年至1961年續輯部分，系吳晗先生在工作之余的休息時間或夜晚抄就，輯錄自朝鮮王國第十七君孝宗始，至1894年甲午戰爭止。內容包括中朝兩國的政治經濟聯系、朝賀往來、文化交流等諸多方面的史料，有些可與中國史料相互印證，有些可補中國史籍記載之缺，是研究明清史及中朝歷史的寶貴資料。此書待全部工作完畢并最終定稿準備出版時，已至1966年初。但隨著對吳晗先生批判的開始以及“文革”開始，書稿被徹底打入“冷宮”，直至1980年吳晗先生平反后方由中華書局出版發行。全部書稿均用鋼筆書寫，藍色墨水書寫的正文間及天頭有大量紅、藍兩色硬筆的標注、修訂、校改、增刪，可見當年吳晗先生所耗精力絕非一般。

批校本《明史》。清光緒三年（1877）湖北崇文書局刊本，8函80冊。《明史》是一部清順治至乾隆間官修的史書，初刻于清乾隆四年（1739），是武英殿所刻《二十四史》中的一種。此書末有吳晗先生朱筆落款：“一九三二·三·一六，義烏吳晗?？笨⑹掠谇迦A大學二院九十四號，計首尾達六月，時作時輟故也”，知是其1931年10月至1932年3月就讀清華大學期間攻讀明史時所批。吳晗先生認為崇文書局雖為晚清五大官書局之一，所刻《明史》在督校胡鳳丹主持下參與?？钡娜藛T雖然眾多，水準較高，但其中仍有錯漏，因此在閱讀過程中參校或援引《明史稿》《罪惟錄》《皇明嘉隆兩朝聞見紀》《明實錄》《明書》《明儒學案》等五十余種典籍，綜合運用對校、本校、他校、理校等方法進行批校。其中“志”“表”部分為間接批校，其他部分則作了海量的校改和批注，“目錄”“本紀”“列傳”等篇皆用朱墨兩色筆一批到底。書中蠅頭小楷遍布天頭行間，工致不茍，學人風采盡顯無遺。

《“高麗女”考》手稿。此書為上世紀50年代謄清稿本，12頁。此文初寫成1935年1月10日，并于當年4月30日發表在天津《益世報·史學》第一期上，繼而載于當年《史地社會論文摘要月刊》第八期上，是吳晗先生早年研究明史的一篇論文。而此次拍賣的則是上世紀50年代的再次修訂謄清稿本，全文硬筆書寫在人民出版社專用稿紙之上，字里行間多有修訂與校改。同時還附有郭沫若與吳晗通信復印件1件。

《朱元璋傳》手稿等資料，4冊附13頁。此拍品為多件吳晗先生所著、所用書及手稿組成，里面包括有1944年勝利出版社出版的《歷史的鏡子》《明太祖傳》合訂本，其中《明太祖傳》即為《朱元璋傳》的初版本。1949年三聯書店出版的《朱元璋傳》，此書即是在《明太祖傳》基礎上的增改本，內容由原來的8萬多字擴充到15萬余字。1954年至1955年期間吳晗對《朱元璋傳》第二章第三節的改寫手稿5頁，與1988年北京出版社出版的《吳晗全集》中收錄的《朱元璋傳》相比較，文字頗有出入，應為初修改本。1955年油印本上下冊《朱元璋傳》，這雖是當年吳晗先生修改完成后的定稿本，但仍有大量的校改。對比1965年三聯書店出版的《朱元璋傳》，可知此油印本應是其底稿本。1955年三聯書店致吳晗書札1通9頁，所談均為有關《朱元璋傳》修訂、出版事宜?！吨煸皞鳌肥菂顷舷壬髦芯哂写硇缘臍v史人物傳記作品，曾先后于1944年、1949年寫作二稿。在呈送毛澤東主席審閱后，毛主席在肯定其“用力甚勤，掘發甚廣，給我啟發不少”后，就書中的一些人物描寫也提出了不同的意見，因此吳晗便于1954年、1965年又進行了兩次修訂。此拍品不僅匯集1944年、1949年出版的《朱元璋傳》，還附有上世紀50年代修改本部分手稿，1965年三聯出版底稿全本，真可謂是研究吳晗先生創作《朱元璋傳》最全面、最豐富、最真實的原始檔案資料了。

《明史竊》，1部9冊。吳晗先生藏，清光緒十二年（1886）刻板，民國間東莞博物圖書館印。此書為明朝人尹守衡所編，書成于明崇禎年間，是一部有關明朝的斷代史專著，可補《明史》之缺。清乾隆間曾入《違礙書目》而被禁毀，故頗為少見。至光緒間，尹氏后人據稿本付之梨棗，但印本不多。后東莞博物圖書館訪得殘板，經過修補后再次刷印才得以流傳。雖此書僅存下半部卷五十六至卷一百五，但仍有考史與研究的參考價值。

以上5件拍品都是吳晗先生研究明史時所讀過或使用過的著作及自己的專著，有的書里有吳晗先生親筆簽名，還有的書里鈐蓋有“吳晗藏書”“梧軒藏書”印章，歷經數十年不僅保存完好，而且能夠重見天日，不僅頗為不易，亦是研究明史，研究吳晗先生學術史，紀念、緬懷吳晗先生的最好實物和最珍貴的紀念品。